我快步走出宫殿,让疼痛变得麻木。痛感被行动麻痹,疲惫却像潮水般上涌,我想快点找个歇脚的地方,不是阿提修琳宫,也不是最近的小花园……
我支走了随行的侍女,朝着记忆某个尘封的角落走去。
天黑了,路两边的灯亮起。在灯光之下,我总觉得我费力遮掩的不堪一览无余,尽管我的四周并没有什么人,这也使我窘迫地低下头,将自己眼角的红藏在阴影之下。
低着头一味地向记忆里的方向去,局限的视角不能使我看清前方的全貌,我与一片白色衣角撞上了。
接着,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殿下?”
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快走!
我也这么做了。
我把头低得更下,快步离开,几乎可以说是逃走的。顾不上后面满是关心的呼唤,也顾不上腿上的疼痛。
情急之下,我跑上小路,四周的光开始暗淡,到后面,唯一的光来自天上残缺的月亮。
天空被染上乌木色,那浓厚的颜色延伸到路的尽头。可这狭窄的小路没有尽头一样,我不断地往前,路好像也在往前……
快到了,快到了,很快了……
我跑过那条狭窄,跑过我的七年,直到我跑入黑暗,直到那座高大却已经失色的宫殿出现……
一路跑来,我费力地推开那扇门,摸着黑也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一间屋的门。
卧房内的陈设一如旧时,宫殿的主人早就离开了,但王宫内闲置的宫殿也还是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因此本不见得有什么灰。
我扑到床边,跪倒在地上,疲惫和疼痛已经上涌至我的口鼻,几乎将我淹没。
我再无法压抑自己的苦楚,将脑袋深深地埋入整洁柔软的丝绸被子中,像是要将自己埋入另一个世界。
我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把液化的痛苦放出,任它在丝线的横纵中流淌。
流吧,流吧,流出来就不痛了……
流水淌过七年的起伏,渗透到无数个沉默的土壤中。追溯它的源头,只是一个貌丑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痛……为什么会痛?
为什么要落泪?真是只是因为疼吗?
这种结果不是意料之中吗?为什么这么难受……
我近乎绝望地发现,我对那个男人还抱有可悲的期待,那个在十几年内对自己不闻不问、只用利用价值评估自己的冷漠的“父亲”。
在这个认知盘旋在脑海中的那一刻,我恨不得将那没有落下的巴掌再次挨过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一点。下一秒,我的手抬起,也只是擦去面颊上的湿润。
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么……玛蒂娜……
一股团聚着的气又泄了一半。
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对自己讲出那些难听的话、做难堪的事。我也没法将此刻的自己从玛蒂娜身上剥离,而去理直气壮地指责过去的自己。
因为有期待,所以才会痛。也因为痛,才能够清醒过来。
那就让这不自量力的期待到此为止吧。
我缓慢地移动着已经麻了的腿,坐在床的边沿。
感受到腿上传来的疼意,这份微薄期待的代价还真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