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前。
杜明希终于在昏暗的广告牌夹缝中看到了手腕上通讯器不断发出的光亮。余光一瞥,她没有想到竟然是鬼杀虫女士。
断断续续的拨号和消息,加起来有了接近十条位置消息。
距离东南贫民窟出现怪物拢共不过20分钟,杜明希简单扫了眼内容,没想到她的消息这么灵通,能这么快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前方的出口被怪物堵了个干净,耳边是怪物的腐蚀性粘液缓缓滑过广告牌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杜明希的心脏快跳到了嗓子眼,老旧的广告牌要撑不住了。
她心一横,带上耳麦回拨过去,拉着二弟与幺妹往后退。
电话一秒接通,还是那个冰冷沉稳的声音,只是那头似乎伴随着汹涌的破风声,以及粗糙布料与金属摩擦的声音。
“在哪。”
可是小西这边传来的却是嘈杂的塌陷声,在乒乒乓乓与三声霰.弹射击中,杨裴安听到小西身边的人激动而担忧的在喊“大姐”。
杨裴安拧紧眉头,她最先从武装车上下来到达狙击点。小西依旧没在通讯里正面回复她,但杨裴安已经猜出来她哪了。
她掐掉黑火别动队的队内语音,颧骨紧贴托腮板,狙击镜中十一点钟方向正是“变形虫”所在的位置。
清晰的视野让杨裴安的瞳孔缩了缩,她不禁询问癸沙:
“这是变形虫?”
‘它......’癸沙也卡顿了一下,‘其他类别?’
这不是常见的变形虫形象,没有常规生物意义上的固定形态,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重构的半透明胶质聚合体。
怪物的主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介于尸蜡和劣质果冻之间的质感,内部包裹、消化着它所途径的杂物:锈蚀的金属碎片、塑料垃圾、未完全溶解的人类骨骼,都在它体内若隐若现,如同被封在琥珀里的残骸。
而边缘处不断伸出伪足般的触须。覆盖上障碍物的时候,触须顶端会分泌出闪烁着微弱磷光的强腐蚀性黏液。将接触到的物体迅速软化、凹陷,并吸收同化,成为它庞大身躯的一部分。
杨裴安的镜头下移,果然看到了就在怪物脚下、在生死线上跳舞的小西。
杨裴安的呼吸几乎完全停止,冰冷的狙击镜后,她的世界只剩下准星、目标和那个瘦弱的女学生。
“左三,伪足横扫。”
冷静的声音几乎没有一丝波澜,单方面、极其简短的指令传输让耳麦里的声音如同军用人工智能的战术播报。
杜明希愣了愣,很快便明白了鬼杀虫女士的意思。她果断向右侧滑步,一道裹挟着恶风的、半透明的粘稠触须几乎是擦着她的左肩砸落在地,腐蚀性的黏液溅射开来,滋滋作响。
“右后,酸性喷吐,规避。”
杜明希甚至来不及回头,一个前滚翻狼狈地向前扑出。几乎同时,她刚才所在的位置被一团墨绿色的酸液覆盖,地面迅速凹陷融化。
杜明希的心脏怦怦跳动,这场生命的豪赌中,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鬼杀虫女士身上。
幸运的是,鬼杀虫女士并没有辜负她。
发出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预判了怪物的攻击意图和方式,与此同时,重型狙击步枪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闷响从远处响起,精准的轰击在怪物攻击动作的“发力点”上。让怪物对杜明希的追击永远差了分毫,仿佛有无形的空气墙在阻滞它。
渺小的人类在险象环生的境地中硬是生生的抓住了生存的机会,而耳中那个冰冷而有节奏的声音仿佛成了震撼人心的舞曲鼓点,让杜明希彻底信任了远处的指挥。
放下杂念,杜明希更加专注于如何快速反应怪物的袭击,直到鬼杀虫女士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杜明希回头看了眼停顿在原地怒吼的怪物。
她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杜明希端着枪的手瞬间软了下去,腿肚子也不停打着颤,酸软袭来,让她差点在原地摔了个跟头。
“喂,女士!”
一个声音传来,杜明希觉得有点耳熟,回头看去,却只是一个蒙着面的卫军警,朝她打了声招呼。
“命可真大,正好赶上我们狙击手就位。”卫军警冷静的丢了一颗投掷物,转头躲进了杜明希所在的掩体,上下打量了一眼瘦弱的杜明希。
似是不相信这么个文弱的学生能那么敏捷的做到刚才的事。
这位卫军警只露出来了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但是仍能看到鼻梁有些凹陷,一道淡淡的疤痕划过山根,接近眼角处。
杜明希一怔,像是猛然响起了什么。这个人......和她在给鬼杀虫女士调查人的时候,窃取到的官方资料照片和录音,十分相像。
这位卫军警意义不明的寒暄完了之后似乎接受到了新命令,又出去了。而杜明希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她想到耳麦那头的鬼杀虫女士,赶紧离开此处,走到远离卫军警小队的地方,向杨裴安说道:
“刚才和我说话的是周峻英?”
杨裴安扣扳机的手指一顿,她的狙击镜已经不再观察小西了,但是却听到了刚才周卓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