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宋子谭刚洗完澡就接到了宋临海打来的电话。

“今晚把行李收拾好，明天早上九点左右，我过来接你。”声音清晰，语调平静，说出的话却像是命令。

宋子谭握着手机走到在大开的窗前。望着楼下路灯投下的暖黄光圈。有风吹进来，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在宋临海的第二次催促前，他终于轻声开口，说出了从看到来电显示就在心里盘旋了八百遍的话：

“你们不是很忙吗？”

为什么还要来管我。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里，将那片皮肤挤得泛白。

对面应该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竟也陷入了沉默。宋子谭等了一会，接着传来窸窣的动静，林黎晓温柔的声音响起：“喂？儿子呀。”

“妈。”宋子谭应她，下意识松开了紧握的手。换成了指尖抠着睡衣的袖口。

“哎，”林黎晓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和你爸刚到家呢。你俩都不在，家里冷冷清清的。”

宋子谭对家里的两位女士向来没有脾气。他抬手关上玻璃窗，拉好窗帘，声音不自觉地放软：“那我明天回去。”

“这才对嘛。”林黎晓轻笑，“我们都回来了，就不要再麻烦你俞叔了。”

“他也是个大忙人，还要多照顾一个孩子，我和你爸心里都过意不去。改天我们得请他们吃顿饭啦。”

宋子谭听完，抬了下嘴角：“好。”

林黎晓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是不是舍不得走呀。那孩子认出你了？”

不愧是亲妈，一猜一个准。宋子谭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沉默在电话里蔓延。良久，他才轻声说：“他不记得我了。”

一滴水珠从发梢滑落，滴在睡衣领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望着书桌上那份两人一起做完的卷子，想到俞璟阳在灯海中看向他时的那个眼神，脸上突然露出个很浅的笑容。

“不过没事，现在这样也很好。”

挂断电话后，宋子谭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卫生间里吹头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摸清了俞璟阳的生活习性——早上会赖床几分钟，等闹钟响第二遍才会爬起来换衣服。早餐会被要求喝一杯羊奶粉。不喜欢吃蛋黄，能吃点辣，但通常吃不了几口。买的零食能吃很久，每次买一堆也只是过个嘴瘾，大部分都会塞给别解决掉。

俞璟阳一天要吃三次药，不排除突发情况。哦对了，那只羊还会偷偷藏药，会在吃药的时候把药片藏在舌头下，等俞程离开后再吐出来。这是宋子谭偶然撞见的。

事后问起原因，对方也只是转移话题，并不想与他多谈。

他其实能猜到对方的一些心理。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吃药。

俞璟阳对很多事物的情感都很淡薄，或者说，在一起生活的这半个多月里，宋子谭几乎没见他为什么事产生过明显的情感起伏。所以，也许他的离开，对方也不会有什么不舍。

大概只有他和他的那只笨狗会难过了。

“唉。”

宋子谭打开带来的那个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叠进去，摆放整齐。到最后拉上拉链，他才想起自己身上这套睡衣——这是俞程给他买的，他和俞璟阳各一件，图案一样，颜色不同，他的还比俞璟阳的大一码。

想到这里，他纠结片刻，还是决定悄悄把这套衣服留下。

万一以后还会再来呢？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他没把明天要离开的事告诉俞璟阳，但去跟俞程打了声招呼。

俞程也是刚收到宋临海的消息，说明天来接孩子回去，顺便约好了饭局的时间。

他其实也有点舍不得宋子谭的，他能看见俞璟阳在对方身边时的状态，以及对对方那点不明显的依赖，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儿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适应复学生活，交到朋友，有一大半都是这孩子的功劳。

他说不出什么华丽的感谢词，但那份感激却溢于言表。

他抬手按了下宋子谭的肩膀：“好孩子，以后常来这里玩。爸妈要是不在家，你想来就直接过来，我去跟他们打招呼。”

宋子谭听完，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表情变得柔和：“我会的，叔。”

从书房出来，宋子谭在走廊上迟疑片刻，还是把原本前往客房的脚步转了方向，朝着另一个房间走去。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东西掉落的轻响，接着是俞璟阳喑哑的声线：

“谁？”

那声音沉沉的，绷得有些紧。宋子谭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应道：“你的领养人。”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类似关柜门的声响。“你先等一下，”俞璟阳的声音带着些许慌乱，“先不要进来。”

宋子谭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手忙脚乱的模样，便乖顺地站在原地，声音含笑：“好。我不进去。”

等到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只见门内的人面色潮红，眼神湿润，嘴唇微张着，正小喘着气。

宋子谭进门的脚步一顿，目光掠过对方泛红的眼角，弯眼笑道：“你急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没…刚才在整理东西……”

见俞璟阳说得心虚，他便没再追问，只走进房间里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没关严实的床头柜，正凝神思索时，身后的人却突然打断。

“哥……你来干什么？”

仅管已经叫了一周了，俞璟阳每次开口时还是会感到一丝羞赧。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宋子谭身后，背在身后的双手偷偷地绞紧，又松开。

“刚才在做什么？脸这么红。”宋子谭的语调上扬，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在干坏事？”

俞璟阳脸上的表情凝固一瞬，反应过来后脸更红了：“我才没有…！”

“好好好。”宋子谭立马举手投降，“你没有，你没有。”

俞璟阳并不认为他信了自己，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说起，憋了半天脸更红了。宋子谭回头看见他傻站在哪，问他什么也不回话。

俞璟阳憋着口气在胸腔里，还在纠结着那个念头要不要付诸行动时，宋子谭忽然轻声提醒：“不要憋气。”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对方轻轻掀起过长的衣摆，自己却偏开头不忍直视，“不信你看，都说了没有——”

这句话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