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好被他低沉的声线烧得脸颊发热。他把脸埋进陈艺树的肩膀上,声音发闷:“嗯……好多了。”
他怎么突然温柔成这样了!
陈艺树:“那就好。”
不远处,陈理枝正把双手平放在眉毛上方遮阳,沉声问:“都拍下来了吗?”
她身旁,举着相机“咔咔”连拍的曾雨安淡定点头:“嗯,从抱起来到捏腿,全拍下来了。”
“好!待会儿务必发我一份!”陈理枝立刻挤到她旁边,脸上是狡黠又灿烂的笑容,“谢谢雨安姐啦!”
曾雨安被她这嘴甜的样子逗笑,无奈地摇摇头:“哈哈,不客气,我也谢谢你的画啦。”
下午,俞璟阳站在射击场上,意气飞扬。
他已很久没碰过弓,起初两箭还带着生疏,堪堪落在八环。但肌肉的记忆很快苏醒——从第三箭开始,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站立,搭箭,举弓,开弓。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背肌绷出利落的弧度。
瞄准——
撒放!
“嗖——!”
他站在阳光下,靶心藏在阴影里。阳光追着箭尾,一同刺穿了靶心的阴霾,世界便从他眼前开始漫延,亮了起来。
俞璟阳看着飞出的箭正中红点,眼睛在阴影中闪了下。他笑着转过身,迎上众人惊羡的目光。
“十环!又是十环!”
掌声与欢呼如潮水般涌过来,将他托起。
他走出比赛场地,运动服背后印着数字:111。
宋子谭观看完了全场比赛,强压着心跳走上前,将举了半天的东西递给他:“喏,给小羊的奖励。”
一支草莓糖葫芦。糖浆在光下反着透亮的色泽。
上午学生刚提交完的建议,下午校长室就下了通告,把在校门口周边的小摊贩都请了进来,在操场的空地处按提前发放的通行证编号摆出来,整齐的码了五列。
俞璟阳举着那串份量沉甸甸的糖葫芦,轻轻转了转棍子:“感觉吃不完。”
“不用全吃完。”宋子谭带着他往大本营走,边解释说:“我觉得大的好看而已。”
俞璟阳不说话了,认同了他的观点。
大本营的伞下,一眼望过去大家都低着脑袋,本以为是在玩手机,走近一看,发现个个都在写卷子和练习册,就连祝好也不例外。
陈艺树坐在祝好旁边,视线落在试卷上那道久未动笔的数学题。祝好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就在他快要窒息时,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身影,顿时像见到救星般喊道:“俞璟阳!救我——!”
被叫到名字的人抬眼望去,刚好对上祝好那双写满求救的眼。
五分钟后,祝好同学从知识的汪洋里抬起头,迷茫的看向四周和他浸在同一片海洋里的伙伴们,哑声开口:
“我觉得我们的脑电波好像对不上……”他一句话也没听懂。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爆发出哄笑声,连陈艺树都忍不住弯了嘴角。祝好羞愧难当,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不说话了。
俞璟阳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正要开口,祝好闷闷的声音先传出来:“算了……还是让大树教我吧。”
“哎,搞校运会晚自习还要讲卷子——累人。”刘子奇在俞璟阳刚坐过的位子坐下,倒在祝好肩上仰天长叹。
“正常正常,小问题而已,撒撒水啦。”一个女生接上他们的话,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俞璟阳,你不是报了跳高嘛,等会儿我们去帮你录像!”
突然被点到名,俞璟阳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清冷的眉眼瞬间就柔和下来:“谢谢你们。”
“我也要去——”祝好弱弱地举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俞璟阳。
陈艺树用笔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臂:“起来了就看题。”
“你干嘛啊,明明上午还很好的…”祝好委屈撅起嘴,小声嘟囔。
俞璟阳把剩下的四颗草莓举给身旁的人:“真的吃不下了。”
宋子谭就着他的手低头咬走一颗,接过糖葫芦:“那就不吃了。”说着又自然地咬下第二颗。
俞璟阳望着祝好那边的动静,侧身凑近宋子谭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为什么陈艺树总是在变呢?对祝好忽冷忽热的。”
宋子谭也跟着看过去,目光在陈艺树紧绷的侧脸和祝好泛红的耳尖之间流转,随即收回视线,低下头轻声回应:
“因为眼泪吧。”
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俞璟阳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上午祝好跑完步掉眼泪的时候,陈艺树抱着他手都在抖。那是后悔。”
“是皱着眉,像很痛的样子吗?”俞璟阳转头看他。
宋子谭静了几秒,像在思考怎么解释更准确。
“不是每个人都一样。”他斟酌着用词,“有人心疼的时候会皱眉,有人会不知所措,还有人……”
“这个我知道。”俞璟阳打断他的话,没让他再举列下去。
“你每次皱眉,也都不是因为生气……是不是?”俞璟阳平淡地陈述他的观点,“你好像每次都很紧张——”
他的声音轻下来:“是在担心吗?”
他悄悄删去了一个“我”字,让这句询问失去了明确的对象,变得充满不确定性。
宋子谭也没有立马回答。他看着俞璟阳的侧脸,思忖起这句话的本意。俞璟阳定是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他的——担心他的病情,担心他随时可能崩溃的情绪,担心很多他身边潜在的危险因素。
可他现在想要得到哪个答案呢?
宋子谭想了又想,在脑子里删删改改,最后说:“是在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