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定地点后祁融支起画板，炭笔落笔白纸。湖面，垂柳，嬉闹的学生。寥寥几笔，景致跃然于纸上，祁融再度抬头，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视线。

雪白的猫咪有一双湛蓝的眼睛，抬起下巴时流露出一点儿骄矜。它似乎很亲人，任由男生白皙的手指在它身上抚摸。

祁融先是看猫，然后看人。

男生侧身对着他，角度问题看不太清脸，露出的一截下巴倒很精巧。

他伸出手抚摸着猫咪，白猫在他膝前打转，画面极度养眼。

等回过神来，祁融同他的距离已经无限趋近。与其说是他走向他，不如说是他被这一幕而俘获。人生来就有对美的向往。

离得近了，他的脚步轻，站定在人面前时遮住了阳光，于是便落下一片阴影。

男生仰起头看他，清澈的眼睛里带点含着询问的疑惑，那只猫也同步仰起头来，一人一猫仰头时的面部线条竟有微末的相似。

近距离面对这张极其优越的脸，祁融受到的冲击尤为明显。他解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人畜无害的友善笑脸，“你好，同学。”

南枝轻轻摸着小猫脑袋。它在蹭他的手心，暖烘烘的。

“你好。有什么事吗？”

他望着眼前的陌生男生，目光在他深邃英俊的五官上停留片刻，落在他那头金灿灿的卷发上。

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应当也是学生，南枝由他手里的画本推断他大约就读于美术系。在刻板影响里，他们是最喜欢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群体。

一回生二回熟，已经有了一次被拦下的经历，南枝猜测这回大约又是为了作业。

南枝不介意在这种方面给予素未谋面的同学一点小小的帮助，同班同学分享在班级群里的问卷调查他看到了通常都会帮忙填写，这种小事情也是如此。

“我想邀请你成为我的绘画模特。”

男生咬字稍微有一点用力，发音习惯不太符合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南枝本身就因为他的金发和较之常人更加深邃的五官在混血这一选项中徘徊，此时越发摇摆，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小猫因为他的走神有点不悦，摇摇尾巴从他手掌下流水一样溜走，钻进路边的小丛林里看不见影子了。

祁融还在等他回答，并开出了南枝无法拒绝的价码。他说出那个数字的表情和路边夜市上摊主对着顾客兜售便宜手作饰品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南枝大为震惊。

本来是不打算拒绝的。高中的时候，也有学美术的朋友会邀请他坐在讲台前作为平素练习的对象，对方乍开了个高到令人咋舌的价格反倒叫南枝吓了一跳。

他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才问：“你说的模特是正经模特吗？”

“当然。”

金发画家忍俊不禁。

“正经模特，只需要你配合摆几个姿势。”

南枝的表情在对语言技能掌握不够纯熟的疑似混血同学的越描越黑之中变形，他姑且相信这位充满艺术气息的画家先生不是在找他寻开心，严肃又认真地问：“是穿着衣服的吧？”

这回轮到金发画家红了脸颊。

肉眼可见的，他的年纪并不大，笑起来的时候带点孩子气，几乎像高中生。他穿着一身柔软而宽松的衣服，简单的打扮也难以掩盖他超乎常人的气质。

祁融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犹豫的地方，一个劲儿地点头，“是是是！我不会让你……”

他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像被手动调低了音量，迟钝如南枝都感受到了他的局促。

“是穿着衣服的。过程中也不会有肢体触碰，如果你觉得有不舒服的地方，也可以随时喊停。”

他的保证因为太诚恳而更加容易引发出别的联想。南枝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停止这场尴尬的对话，连忙转移话题。

“那大概什么时候需要我？”

南枝把这当做一次从天而降的兼职，还是报酬无比丰厚的那种。谁能想到只是出门考试而已就会碰上这么好的事情，他对自己的“绘画模特”新身份适应良好，主动和新晋雇主沟通工作时间，方便及早做安排。

“如果工作时间和课程有冲突，我会以学业为先。”

互换了联系方式，南枝报上自己的名字，祁融脸上的红晕褪去，有种莫名的乖顺。

“我叫祁融。”

南枝在输入法里选词，问祁融具体是哪两个字，祁融一时间形容不出来，凑过来贴近他。他盯着南枝的手机屏幕，指给他正确的字，待到南枝保存完毕，他腼腆地笑了笑，仿佛是在为自己贫瘠的词汇量感到害羞似的。

南枝侧过脸，微长的黑发拂过祁融敏感的耳廓，一瞬间几乎激起战栗。隔的太近，祁融几乎能够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隐约香气。

在柑橘调沐浴露之外，更浅淡的一重香味。

不像合格的香水那样要表现出完美的三调变化，却比香水更像是艺术。

那是无法用香料复刻的一种甜，祁融眸色更深了些，转瞬礼貌退开，回到安全的社交距离之内。

他笑了起来，更加期待起下次的会面：“下周见。”

虽然还没有分别，但已经开始期待起了再见。祁融静静望着南枝，眸光不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