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颂今打量着他,年轻男生在大太阳下走了一段时间,额头细汗明显。尤其一双湿漉漉的、叫人怜惜的眼睛,如同两颗沉在水底的宝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南枝的嘴唇泛着红意。他不禁生出一些联想,苏明遥和他的关系禁不起琢磨,听说在学校里还是室友,相处的时间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两人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不小心看对眼了也未可知。
那这嘴唇……该不会是苏明遥没轻没重弄出来的?
思维发散,楚颂今被自己猜测说服。
如果是因为喜欢男孩不愿意去见相亲对象,倒也说得过去。更何况南枝姿容昳丽,连见惯了美人的楚颂今也不得不承认,南枝的确是一等一的好看。
“……早饭。”南枝恹恹地回答。
南枝态度不好,楚颂今看在眼里。连名分都还没有的时候就急不可耐地对着亲友甩脸色,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楚颂今忍不住敲打他:“你和明遥现在是什么关系?只是谈恋爱还可以,明遥是大方的孩子,作为恋爱对象倒是很适宜。”
多的就不必想了,贪图太多,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人在说什么呀。
南枝呐呐半晌,如若不是被大太阳晒得发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不至于等车窗都快要升上去了才反应过来。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夏天就这点不好。南枝稍微有点畏光,太阳大了就容易流眼泪。
望见南枝发红的眼眶,欲语还休的表情,纵使楚颂今无意掺和进他和堂弟之间的矛盾,却还是鬼使神差般冒出一句:“怎么了?”
还不走么?
车子停在他面前不动,车窗升到一半又降下来了,司机尴尬得脚趾抓地,南枝神色莫名,唯有楚颂今一派坦然。
原本想推脱没事,却见打到的那辆车分明还在数十公里之外没有动弹。
网约车司机怕是也嫌距离太远不可能跑一趟,在十几公里外等着南枝自行取消订单。
他纠结片刻,不想走十几公里的念头到底盖过了尴尬的情绪,鼓起勇气道:“可以拜托您一件事情吗?”
三分钟后,南枝上了楚颂今的车。
同在后座,他们之间如同隔着一道天堑。南枝小学生似的规规矩矩把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视前方,一副非常没有交谈欲望的表情。
出乎南枝意料之外的是,这一路上楚颂今竟然没说什么难听话。
他原本以为这个嘴边一直挂着堂弟的男人会再次敲打他远离苏明遥,亦或者是旁敲侧击地打探他到底对苏明遥怀着怎样不可言说的阴暗心思,可楚颂今只是低头翻看刚从别墅取来的文件。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边眼镜,肤色冷白,没有表情的时候真够唬人的。但他或许只是脑回路奇怪一点、自说自话一点,也许心思并不怎么坏。
他大可以把南枝丢在路边不管,毕竟他们两次见面都不怎么愉快,双方在彼此心里大概都没什么好印象。
楚颂今能够不计前嫌地顺路把他捎回市里,南枝就已经很感激了。他对楚颂今的印象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思索之间目光就不知不觉的偏移了轨道。
楚颂今并未抬头,“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啊。”猝然被抓包,南枝赧然地收回视线。他顺势道谢,意图揭过这个小小的尴尬局面,“只是想说,今天谢谢……先生。”
“我送你回家,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楚颂今说。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嫌这话太没分寸,平白多了狎昵。
没等南枝回答,他便着急掩盖过去,“我姓楚。”
南枝:“我记住了,楚先生。麻烦你了。”
“不麻烦,带你一程也是顺路。”楚颂今翻过一页文件,修长而有力的指节如同玉雕,艺术品一般完美。
南枝的视线落在那握着文件的手掌,想到的却是某日推杯换盏的聚会上,递到他面前的一杯温水。
楚颂今发现眼前的男生真的很爱发呆,坐上车以后不是木木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就是从后视镜里盯着他出神。
难怪说他是木头美人,着呆愣的模样就是对这个称呼的最好诠释了。
现如今,他的目光又粘在他手上了。
还未等楚颂今点出,南枝已经收回了视线。客套结束,楚颂今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神色古怪地把心思放回文件上。
司机技术很好,车开的很平稳。
南枝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想:楚颂今坐在车上看文件,当真不会头晕吗?
总而言之,一路无话。
司机就近把南枝放在了市区的公交车站台上,迈巴赫混入滚滚车流,很快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