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佥事邓大人的爱妾余氏近来心情颇为不错,尤其当那位姓周的女大人又请她帮自己挑选些相称的首饰时。
就说嘛,哪有女子不爱俏的。
更何况,那位薛大人长得那般招蜂引蝶,周大人要不趁着在昆州这段时间好好固固宠,等回了雍州那薛大人身边哪还有她的位置。
她余柔媚就是太好心,见不得同她一样的女娘伤心。
想到那位周大人还是个丧夫多年的寡妇,此番借着来昆州公干难得勾上了那位丰神俊朗才干出色的薛大人,这不由地啊便让她想起了自己先前还未被夫君纳进府时为了避那魏氏而委曲求全的时日。
一时间,又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余氏看着周满正穿着前几日她特地为她挑选的那袭水绿色的烟罗衫,心里十分满意。
“周大人,你早该如此打扮才对。瞧瞧,这腰带一系,你这盈盈一握的腰线不就显出来了吗?哎呀,这绿色也十分趁你,我可真羡慕你这身段肌肤。”
最后这句倒是实话。
余氏生于西北,虽容貌艳丽,身姿高挑,但肌肤却不如南地来的女子般水嫩透白,这也是她最遗憾的一个地方。
“那还得多亏余夫人的好眼光。”周满也不忘恭维她。
两人说笑间,一起走进了昆州最大的一家首饰铺子。
在为周满挑了两套相宜的首饰后,余氏还不忘给自己挑上一套。
她看中的是一套牡丹花纹金子打造的富贵头面,不仅精致还是铺子里独一无二的一份。
没想到,却在要付钱买下的时候,遇到了问题。
“我多加钱你还不给我卖,这是什么道理啊,温掌柜?”
那掌柜却弯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副惶恐的模样,“余夫人啊,不是小的不卖给您。实在是这套头面先前已有夫人定下了——”
他话还没说完,余氏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你切说说是哪家夫人,别是你故意胡诌的吧。”
“小的岂敢。这定下的夫人正是您的表姐马夫人。”
“原来是表姐啊。”余氏的气焰下来了些。
周满却在这时插了一嘴,“既然这是你表姐定下的,想来也不会介意做个人情转送给你吧。”
余氏却没有立刻接过话头,面色却是突然暗淡了下来。
周满自觉说错话,忙打圆场,“既然如此,那夫人不如就大度一些,将这套头面让给马夫人好了,指不定回头马夫人还会给夫人送套更好的。”
也不知是哪个字惹到了那余氏,她突然变了脸色,一双美目瞪圆,高声道:“掌柜的,帮我把这套头面包起来。”
站在一旁点头哈腰的掌柜懵了,“那马夫人那边?”
他的迟疑让本就不爽的余氏更加喷火了,“让你包你就包,表姐那边,自有我来说。”
掌柜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忙让人将那套头面包好送到邓家仆从手中。
隔天,周满便听到余马两位表姐妹大吵一架的消息。
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只不过上上上回是因为马氏在一次女眷宴席上没有替余氏帮着一起呛一个经常嘲讽她沐猴而冠的某家正头娘子,上上回是马氏办赏花宴故意没请身为妾室的余氏,上回嘛,则是余氏得了那丁将军续弦陈夫人的赏特意跑到马氏面前炫耀让马氏很是不爽。
总之,这余氏和马氏虽是表姐妹,但早已面和心不和。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周满想着,还得再加把火才行。
“听说,前线吃了败战。不日,就要再派将领前往乌门关迎战。只不过,这一战,怕是没那么容易打。”
余氏忧心忡忡地带着周满给她递来的这个消息回了府,见自家夫君仍未回来,便有些焦急,忙拉过一位小兵问了嘴。
“大人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大人今日一大早便被丁将军叫过去了。”
果然,是前线出了事了。
丁将军不会要她夫君去前线吧,余氏蹙起了眉,随即又摸了摸自己刚刚隆起的肚子,心里涌起万般不愿来。
那边厢,马氏显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些年来,她为吴潜诞下两子一女,吴潜虽纳了几房妾室,但只带了她一人来这昆州,可见对她的宠爱和信任。
吴潜对她的爱重,她自然看在眼里。是以,她事事以吴潜为重,生怕吴潜有什么闪失。
作为将领,自然不可能避免上战场。
但吴潜在之前的对战中受过伤,至今左手都有些使不上劲。若是这次也跟先前一样只是小打小闹便也罢了,但看目前情形,显然没有一场苦战是不可能的。
马氏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夫君去受苦。
吴潜虽贵为正三品卫指挥使,却不比不过正四品的邓武鄞那般得丁将军信任。很显然,这回要是派人去前线,她夫君去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她那个妹夫。
这可不行。
周满没想到,自己刚踏进吴府大门,便会目睹这番情形。
只见刚刚差人让她速来帮忙的余氏此刻正歪躺在地上,哎呀哎呀地叫唤个不停,而另一边横眉站着的马氏却紧紧抱着自己那不过八岁的幼子,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的问话让两个还在哭闹的表姐妹都停了下来。
余氏率先告起了状。
“周大人,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被我表姐打死在地上了,哎呦,我肚子里的孩儿啊,你好命苦啊,还没出生就要被泼妇喊打喊杀!”
周满忙上前将她扶起,见她只是衣裙脏污了些,身上看着并没有什么伤痕,便放下心来。
那马氏也不甘示弱,忙辩驳道:“余柔媚,你才是泼妇吧!谁家姨母这么狠心呐,冲过来就是要把自家外甥打杀在地。要不是我护着,我的礼儿岂不要被你打死了去。”
果然是亲表姐妹,演起来都是一样的夸张。
“谁让你家礼儿先骂我生不出儿子,还笑话我不过是个无知的妾室。”
“我们礼儿不过八岁,哪里懂的这些,你别胡诌!”
“哦,礼儿才八岁不懂,表姐你还不懂嘛!我看啊,要不是表姐你尽天的在孩子面前说我坏话,他们又怎么会这般看我这个姨母?”
“媚儿,你若是行的端做得正,旁人又岂会对你说三道四。”
“马凤芳,你什么意思!哦,我是妾室就行事不端正,你不也是个妾嘛,有什么好高贵的!”
“要是没有我,你当年便是连个妾都当不上!谁家良妾还没迎进门呢,就让男人暗通曲款给占了身子的!”
“你怎么不说当年要不是因为我爹,你连还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呢!表姐,做人可不能太忘恩负义!”
“余柔媚,你们余家还有脸提忘恩负义,要不是因为你们,我会被卖进吴家当那低人一等伺候人的侍女吗?我能有如今这般身份,不过是我自己的功劳。倒是你和你夫君,要不是我家夫君好心提携,邓武鄞这个草包还不知道在哪个旗领着几个小兵呢!”
“你放屁!我公公堂堂五军营参将,我们夫人又是长乐侯府的嫡出娘子,谁提携谁还不一定呢!”
“就你那个早死的公公有什么力来借,更何况谁不知道啊,雍州的长乐侯早就败落了,不过是空有一个侯府的名头。再说了,长乐侯府可不止邓武鄞一个女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马凤芳你嫁了个泥腿子,眼界也只有泥点大了。”
“我夫君不比某些人,本事没有,只有一张惯会吹嘘遛马的嘴。”
周满耳边嗡嗡,嘴角却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吵出花来才好呢,最好是吵得让这俩表姐妹的男人也下场,这才算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