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便发觉,是周满在喘气。
她似乎极为痛苦。
薛观止看着她半弯的腰,突然意识到她是在忍痛。
他一直都知道,周满是个极怕痛的人。
她也极怕热,极怕冷。
但现下,她却在极力忍着那份疼痛。
薛观止的心不由地有些抽痛。
他努力坐了起来,从不远的船舱墙壁上努力取下了一瓶放在布袋里的药瓶。
随即,他撑起自己沉重的身体,一手揽过那抹弯折的细腰。
周满一下便倒在了床榻上。
她似乎已经昏死了过去,额头上沁出了几许汗来。
右肩的衣物滑落,露出了半个饱满的棉桃,上面是一处极为可怖的伤口。
从药瓶里挖了一些药膏,细细地涂在那处伤口上。
“疼。”周满细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薛观止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几分。
待终于涂好药膏,薛观止又举着有些无力的手颤抖着将她的衣襟拢起。
而后,躺倒在发硬的木板床上。
等第二日周满醒转过来,薛观止竟还破天荒地躺在床上。
随即她才想到,他昨夜发了热。
不知现下如何了,周满伸出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好没有再发热了,她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便起身出了船舱。
等她准备拿起炉子煮些热乎的面饼加肉汤时,周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昨夜突然发痛的伤口,忙扯开衣襟,这才闻到那股清新的草药味。
显然,昨夜有人帮她涂了止痛的药膏。
而这个人,显而易见的是薛观止。
周满低着头将热热的饼肉汤端进船舱时,薛观止刚刚醒了过来。
“我给你打盆水来。”她放下汤,转身去端了盆水给他净面洗手。
“多谢你,还有多谢你昨夜的辛苦。”
听到他的话,周满也笑着对他道:“我也要谢谢你昨夜的帮忙。”
没有指出具体是什么忙,但显然两人都知道是什么。
“你吃吧。”周满转过有些泛红的脸,将那盆水端了出去。
薛观止的视线跟随她的身影,直到她最后消失在了视野中,才收了回来。
那之后的好几天里,他们都很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在必要时说上几句话。
直到在下一个码头靠岸时,有人打破了这份宁谧的沉默。
来人是都察院的几名官吏。
显然,在看到整艘船上只剩下周满和薛观止两人时,他们都已经知晓那夜恶斗后的惨烈结果。
周满离开了船舱,让出空间给他们和薛观止叙话。
没多久,船舱里传来一小阵压抑的哭声。
周满想起那夜死去的另一名都察院官吏似乎有个与他同在都察院当差的哥哥,这哭声大概率便是那位哥哥发出的了。
第一次,周满对冰冷狠厉的“都察院鹰犬”有了更为具体的观感。
原来他们也只是些拥有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她又不由地想到了死在离燕州驻军营地不到二十里地的闻承明,他几乎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眼泪忍不住从脸颊滚落。
那日之后,都察院的那几人带着她和薛观止弃了船,转而上了陆地。
离雍州城还有不到四百多里,他们雇了两辆马车,一辆给她,一辆给薛观止。
还请了一位随身看护的大夫,随时可以为他们看病问诊。
周满胸口处的伤没有再痛过。
几日后,马车终于驶进了雍州城。
周满看着那熟悉的街道楼房,恍如隔世。
她与薛观止在一处鼓楼分了路,她往西走,他则继续向南。
临别前,似有所感,薛观止和她都掀开了车帘看向了彼此。
周满的眼睛里有一丝的忧伤。
她想,她和薛观止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从此,他们便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