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就一定会信你说的?”想也没想,周满脱口而出反驳。
“到底是乡野孤女,没什么见识。”沈公子无情地评判着,面上讥讽之色更甚,“你不过一介平民,你觉得官府会选择相信你还是我这个曾经的朝臣之子呢?”
“你——”周满有些语塞,但到底被他言语中的鄙夷之意给彻底激怒,放下手中药碗,掀起破旧的布帘,一气之下便夺门而出。
只余下房内不断响起的咳嗽声。
隔日,周满却又跟没事人一般照旧一大早出了门,离家前还特意将院门落了锁。
她先去官衙那边转了转,寻了个熟人问询了几句后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走前还不忘给那位“好心”的熟人塞了几两碎银。
离开官衙后,周满又悄悄来到了城南一处脂粉楼后门,不一会便由一名小丫头领着进了内院。
不多时,她便出来了,只篮子里多了一份被布包裹着的东西。
眼见临近午时,她却不着急去买菜,而是先去了一家只开了半扇门的冥器店,从店老板那接过一厚沓专用作抄经的诚心纸,随后方才拐到一处菜市,挑了一家位置有些深的肉铺买了两根只裹着些许肉丝的豚骨,又跑到另一个乡农处称了两斤时令菜和七八个鸡子,这才挎着早已沉沉的篮子往清水巷走去。
周满厨艺尚可,但不算出色,只速度比较快,不一会便整治出了两个菜并一个骨头汤出来。
她没有先吃饭,而是拿出一只干净的大碗,将一些从李大夫那里得来的黄芪粉倒进去,再冲上热热的骨头汤,这便是李大夫口中的补身汤了。
而后她拿了一只小碗盛了小半碗米饭,夹了几筷子菜放在上面,这才和着那碗汤一起端进了旁边的内室。
进了屋中,她径直走到床前,无视床上卧躺着那人吃人的眼神,将托盘里的碗筷全放到床前一张矮凳上。
“吃饭吧,记得先喝汤,一刻钟后我会近来取。”
说完,周满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一刻钟后,周满如约进了内室。
她一眼便看到了床前矮凳上纹丝未动的碗筷,一时怒极反笑起来。
“怎么,矜贵的沈公子今日又开始绝食了。”周满坐到床上,从矮凳上端起那碗加了黄芪粉的汤,边说边靠近似乎正在闭目养神的苍白男子。
“你若不想自己动手,”周满慢悠悠地开口,“我不介意一口一口喂给你喝,毕竟啊,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亲亲夫君了。”
说罢,作势要上前去喂。
“恬—不—知—耻!”几乎是咬牙切齿,沈公子一字一顿地喝道。
“哪里哪里,比不得沈公子只剩几斤傲骨了。”周满依旧是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
“夫君真要我喂啊,那好吧——”周满的话还没说完,她手中只剩余温的汤碗便被人突然抢了去。
“我自己会喝。”说罢,那沈公子倚靠着床头,顿顿地喝起汤来。
周满拍了拍手,“早说嘛,哎,可得喝完,这汤里还加了给你补身子的黄芪呢。你说你,脾气这么大,都落到这个地步了,不想着身子早点好起来就算了,还想糟蹋我给你花的医药钱。”
说完,见那沈公子已将汤喝完,忙又给他递过来那碗饭,“饭也得吃点吧,要不然过几日哪有力气洞房啊。”
沈公子原本已经伸过来的手立马缩了回去,面上更是难以抑制的怒意,眼睛更是气得发了红,“你说什么?”
周满很是喜欢他这副要气死了的模样,欣赏了一阵美人气急后,方才老神在在地道:“昨日你不是听得清清楚楚吗?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救你就是冲着——”
“你滚出去!”沈公子的怒喝打断了周满未说完的话。
要不是三年后的春闱需要科考的女子婚配并育有子女,你当我当初愿意冒险救你啊。周满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她可不是那好心肠的季大人,有那么多闲钱做好事。
走之前,周满不忘将碗筷收拾带了出去。
不吃就不吃呗,反正饿的不是她。
那日到了晚饭时分,沈公子依旧滴米未进,甚至连周满费心熬的汤药都看也不看一眼。
周满这下是真气到了,她可以不在乎沈公子饿肚子,但她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银子。
这雍州来的矜贵公子知不知道,现下这银钱有多难挣。
单说这一副药钱,就是周满抄了十几页小楷经书才能换来的。
从去岁腊月头她辞掉了城东翁家的西席后,她便只有抄经书这一项收益。每日还要舍出去不少银钱买药生活,即便她前一年靠西席攒下了大几十两,也经不起这长久的花销。
“我花钱花时间熬的药岂是你想不喝就能不喝的!”扔下这句话后,周满一只手捏住那沈公子的下巴,一只手用调羹从碗中舀来一勺汤,强行灌了下去。
她生于市井,从小便习惯了做各种粗活,手劲自然不小。
那沈公子虽然身高体长,然现下重伤未愈,自是抵不过她的强力。虽然仍旧挣扎,但不一会,一整晚药便被灌了个干净。
“咳咳咳”但被灌药之人却也被呛个半死。
“我劝你老实点,沈望!”周满早没了耐心,忍不住直呼其名。
不过,这名字是周满单方面取的。
她虽知对方姓沈,但奈何他死活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周满懒得再纠缠,便干脆按着捡到他那天的日子取了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