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兄此次回清溪镇准备待多久,老宅可曾收拾妥当,若暂无落脚处,不妨上我家中住些时日。”
王穆顺一边夹菜,一边问道。
贺然见任悠悠对他面前的那道糯米鸭掌甚感兴趣,便顺手一推,推到她的碗前。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这才笑着答道:“老宅有家丁看守洒扫,自然住得。只是家父有书信传来,命我明日启程赶回关中,有一趟要紧的官镖,需我亲自押解送到厽都。”
“哦,此去又需多久?”
“三月。”,说罢,贺然自斟一杯满饮下肚。
任悠悠对他们的交流毫无兴趣,一心只在这一桌饭菜上,她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多美食了。
古人的衣裳厚实,正好能遮住她的小肚子,不像在现代时,吃个火锅都要担心牛仔裤的纽扣会不会崩掉…
她吃得停不下来,像饿死鬼投胎。
贺然给她倒了杯茶解渴,她却说没意思,凭什么他们两个男人喝酒,她只能喝茶。
说罢,她主动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了烈酒…
刚下肚没一会儿,她就红着脸瘫倒在了饭桌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我没醉,我可是我们公司最能喝的…嗝…
王穆顺举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尴尬道:“呃…她平时不这样的…”
贺然抿着嘴点点头与他碰杯。
酒过三巡,王穆顺和任悠悠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店小二见状前来搀扶。
贺然伸手挡在了任悠悠面前,对着小二使了个眼神,道:“我来,你去扶王公子。”
“是,是。”
次日
任悠悠食指戳着太阳穴醒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硬是憋着一口气跑到了恭桶处才吐了出来。
她半瘫坐在地上,一手伸进袖口里去翻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接着逐渐清醒环顾四周,慢慢扶着墙打开房门,就听见母亲与舅母在院中谈话,原来她还在外祖家。
“悠儿,你可算醒了,你这丫头也真是,让你出去玩玩,也不能喝的烂醉回来呀!你看看整个清溪镇,有哪个姑娘敢像你这样的!”
院子里,母亲正在陪舅母摘菜,一抬眼看见任悠悠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朝她走来,边走边数落她。
任悠悠也后悔,她明明是个三杯倒的酒量,昨晚却逞能一口闷了贺然带来的烈酒,实在是自不量力。
“母亲,我…”
舅母见她神色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可怜,便赶忙走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悠儿还是个孩子,一时贪杯而已,你就别骂了。”
接着,她又去厨房端来一只小碗,“来,这是醒酒汤,快喝了吧,喝了头就不疼了。”
任悠悠迅速接过了小碗,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完了,“谢谢舅母…”
“哎,表哥呢,他喝了吗?”
舅母拿回小碗,又给她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让她擦擦嘴,随后笑道:“他?别提了,他一大早就去贺家了,说是贺然要远行,他得去送送。”
任悠悠边听边扶着母亲坐下,帮着一起摘菜。
厨房里,舅母洗完了碗出来,一边擦手一边感叹:“唉,可怜这孩子自小没了娘,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却早已挑起了走镖养家的担子。”
舅母还欲说些什么,却听门外传来了表哥的声音:“不好了,姑母,悠儿!我刚回来的路上听你们家对门的胡婶儿说,说你家肉铺的瓦篷塌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苍天只戏苦命人…
常言道瑞雪兆丰年,是个预示着庄稼丰收吉祥顺遂的好兆头。原先任悠悠也这么想,直到她看见自家坍塌成一片废墟的铺子时,她的心里只剩下千百句不能播的污言秽语…
“悠丫头,我早就跟你爹说过这铺子年数太久,得找人来重新修葺修葺才是。可你爹那杠脾气听不进去,如今怎么着,终究还是塌了不是?”,隔壁的黎叔捋了捋发白的胡须摇头叹息,“这幸好你们一家昨儿都不在,要是在啊…恐怕连命都没了。”
任悠悠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欲哭无泪道:“是啊,不幸中的万幸…”
今儿一大早,胡婶儿正准备出门买菜,就在她锁门的那会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声巨响,铺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轰然倒塌…
她被吓得连声尖叫,到现在还惊魂未定呢。
黎叔当时正在隔壁整理香料,听见动静的一瞬间心都拎了起来,他以为任家一家三口在铺子里被活埋了,连忙冲到废墟里扒拉着喊他们的名字。
“你也别太难过,都是街坊邻居的,我们也不能干看着你们一家子受罪,这是我去年卖香料攒下的十两银子,你拿去赶紧找人来把这铺子重建起来。”
任悠悠低头,看见黎叔的掌心里用红帕子包着的十两银子,她鼻头一酸,强颜欢笑地婉拒了:“黎叔,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爹爹腿伤未愈,如今看诊吃药也需花钱,所以恐怕暂时也顾不上修这铺子了,这钱您还是先拿回去吧。”
任大宝在这镇子上住了大半辈子,谁家有点儿困难他都好心帮衬着,因此也积攒了不少人情。
如今他家遭难了,大家伙儿也不忍心看着他们风餐露宿,因此多多少少都掏了些积蓄出来,想着帮他一把。
但任悠悠知道他的性子,这会儿别说是铺子塌了,就是连着后院儿的住宅一并塌了,他也不会收旁人一分钱,因为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接受救济。
救急不救穷,靠别人接济过日子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任家现在虽然艰难了些,但王竹琴一向节俭,她那柜子里头多少还存着个几两银子,一家三口省着些花,倒也能再撑些时日。
这铺子连通住宅,一旦塌了也就没法儿从正门入内了,好在当年盖这个屋子的时候,任大宝特意留了个后门。
后门打开是一条河,王竹琴常在河边上洗衣服的,自家还有一艘小船,来回对岸倒也方便。
此时任大宝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榻上伤心,王竹琴将煎好的药缓缓端给任大宝,可他满怀惆怅心绪不宁,根本就喝不下这药。
任悠悠知道父母心里难受,这样突如其来的横祸不是说过就过得去的坎儿,她悄声走进屋里坐在二人中间,拍着他们的手背鼓劲儿道:“爹,娘,我知道咱们家艰难了,但不管怎么说日子都要过下去,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一定会好起来的!女儿如今也长大了,从今往后赚钱的事儿就由我来操心吧,你们就负责开开心心的,将身体养好就好。”
王竹琴闻言虽觉得欣慰,可还是被封建思想荼毒的太深,她抽出手来理了理女儿额前凌乱的发丝,摇头道:“唉…你一个女儿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上哪儿赚钱呢?还是早些找个好婆家要紧。”
“娘,这世上除了男人便是女人,赚钱也不一定全靠力气呀,总之我自有打算,您就安心在家里陪着爹爹吧。”
任悠悠偏不信这个邪,她一个新时代女性,上过大学做过主管,公司的主干营销人才,难道还玩不转这么个小小的清溪镇吗?!
七天后
清晨,任悠悠正蒙着被子做赚大钱的美梦呢,忽然耳边传来母亲的声音,“悠儿,你快起来,你那缸里究竟泡了什么东西,臭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