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好了,风没那么快过去。”
“站不好了。”维姬抬起一只脚,鞋跟荡秋千似的晃,“您可别不管我。”
贝克曼轻嗤了声,弯腰拽掉那截鞋跟。维姬低呼着“好贵呢”。贝克曼瞥了她一眼,她脸上的心疼还没收下去。维姬扶着他的肩膀,抬起另一只脚扬下巴。贝克曼嘴角扯起来,她预感不妙,刚想收腿却没逃过贝克曼的手。他擒住她的小腿,维姬不得不颤颤巍巍维持一只脚站立的动作。贝克曼慢腾腾伸向鞋跟,生怕维姬看不出,还特意拉着嗓子问她是不是这只鞋也要折断鞋跟。
船摇得厉害,有几次维姬险些要趴到他低下去的背上。他的上衣绷着扎实的肌肉,维姬抓不住,心底不断骂男人越老心眼越小。
贝克曼终于松开她。维姬长舒了口气。鞋子依旧不舒服,但比之前稳当太多,只是她仍抱着贝克曼的胳膊。跟摔一跤比,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贝克曼看了看维姬,不知道她在盘算什么,但指定没纠结这么大刺刺抱着海贼会出现什么后果。小孩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生机勃勃的模样跟病怏怏的脸一个朝北一个向右。
贝克曼捏了把维姬的脸,指尖触感干燥,没发现什么粉末。他遮掩道:“一副背后偷偷骂人的样子。”
“我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坏话!”
“是么,那可真是好品德。”
两人视线短暂交锋,随即各自撇出一个假惺惺的笑。
“可敬的副船长先生啊,您能批给我点儿料子做些衣服穿么?要是能有现成的衣服鞋子就更好了。我这样在船上,站都站不住。”
“我还以为你会等见到香克斯再说。”
维姬恍然大悟:“莱姆琼斯要带我去找你?他干嘛这样?”
“谁知道呢。”
“唉,倒是真看得起我。”
“这话怎么说。”
“劳您费心盯着,我哪儿有这么大面子。”
“你当然有,我们这儿可没来过长脑袋的贵族。”
维姬的拇指抽搐了下,她脑海里又翻腾起那一颗颗美人头。贝克曼叼着烟,嘴角勾起,十分乐意见到这只狡猾的小猫皱眉毛。
“您能别总提这个么,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啊——”贝克曼拖出一个坏兮兮的长音,压低嗓子歪向女孩,“需要我去你床边唱摇篮曲么,亲爱的?”
维姬瞪圆眼睛,烟落到鼻息,她好像才反映过来自己抱着的这个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贝克曼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左眼的疤痕从额头贯穿面颊,并不狰狞,只叫人觉得冷硬。他嘴角轻蔑地笑意和冷漠的眼神相撞,维姬看向他冷峻的灰色眸子,倏地笑开了,柔软的小脸仿佛也摆脱孱弱,花似的。她拿这张招人喜欢的脸一本正经说:“如果您想的话。您就像我的父亲,我尊敬您。”
贝克曼高高挑起眉毛,疤痕跟着扭曲。冷硬消散,维姬很难想象如此不正经的笑会出现在眼角起皱、头发花白的男人脸上。她从没跟这类人靠那么近过,他的鼻尖差点儿撞到她的。烟草味笼罩她的发丝,网一样封锁周身所有退路。贝克曼的眼睛忠诚倒映出她慌张的脸。
“一点儿也不聪明的笑话,小姐。”
维姬慌乱中伸长脖子,身子后仰,意图错开他的嘴唇,而颠簸使身体不得不更靠近他。掌心下是他温热的皮肤,隆起的肌肉仿佛在突突跳动。她咬住下唇,猛地松开手,却没能如愿顺着晃动逃出他的桎梏。他揽住她的腰,动作太快,小姐的下巴磕在他胸口上一阵发酸。
维姬撑住他的身子,手下触感不对。还没有所反应,见贝克曼低头,她又连忙捂住自己的脸。感觉更怪了!
“我真的尊敬你!”她简直要尖叫。没觉出害怕,也没被冒犯的气愤,只是心脏乱糟糟撞个不停,有只兔子差点儿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体体面面搂她,没趁机上下乱摸,就和她体体面面抱他的胳膊一样。他大概没什么非分之想,更像是要叫她吃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玩笑不要开。
贝克曼好心情地松开她。她倒退几步,不敢抬头,叉着脚极力稳住身子,手忙慌慌去抚裙子,一个褶一个褶得抚,发誓要把它们都捋平。
“别忙了。”贝克曼说。
维姬嘟着嘴仰脸,看他又在皱眉头,紧忙绷紧脸皮,面无表情僵着脸说:“你要是觉得我太放荡了可以直说。”
“我从没想过这个,什么破词。”贝克曼惩罚似的拍了她一下,“你被惯坏了,好像一撒娇大家都要顺着你似的。”
“我才没有!”
“又在撒娇了。”
维姬鼓起脸。
“你明明知道我不太聪明,还总耍我。”她摊着手,无赖得像错全是贝克曼的,“我在您面前可是很坦诚的。”
贝克曼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只觉得天底下没有比她更聪明的了。她眨眨眼睛,巴巴瞧着。贝克曼叹了口气,谁也没法子让一个从小被宠爱着挤挤眉头就能吃到糖果的人,快速改掉娇养出来的毛病。
她当周围都是好人,撒撒娇就能达到目的。有点儿警惕心,可安稳惯了,总拿这副软趴趴的样子跟人打交道势必要栽个大跟头。
贝克曼决心晾一晾她。她见他一直不接话,垂眉耷眼的,可怜极了。乖乖低着头,时不时翻起眼睛悄悄瞟上一眼。
贝克曼又叹了口气。
“哦?比如说?”
听到搭台,维姬身后好像有只狗尾巴飞快摇着,脸明媚起来。
“比如说,我下船时,您能把那本日记还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