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谢。”小男孩扭扭捏捏地抬起头,“我叫大壮。那一条路,就在戏台,它通往的是山上的一个地洞……但是只有村子爷爷和大壮的爷爷知道哦。”
“去山里有三条路。第三条路,和戏台那条路连着,通着村边的河,那里有条船。我有一次躲在那里,没一个小伙伴找到我,我可聪明了……”
白玖桉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我知道了,谢谢大壮。大壮可是去找灵婆?”
“是呀是呀,梦梦住在灵婆婆那里,我去找梦梦玩,顺便提醒婆婆后日就要举行祭拜礼了。”
白玖桉起身动作一顿,语气带着不可察的冷漠:“后日?”
“嗯嗯。姐姐也要快回去哦,山神大人是不喜欢外人的。”
“你见过山神吗?”
大壮摇头像摇拨浪鼓一样:“只有婆婆见过。其他见过山神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多谢。”
白玖桉抬步欲走向密林,裤腿却被扯住。
她垂目看着小孩的手,目光沿着那崭新的喜红看向欲言又止的孩童。
白玖桉总是疏离含笑的目光触及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眸,顿时柔和下来。
“怎么了?”
“姐姐。姐姐,大壮看得出来,你很厉害,大壮也看得出来,村里的姑姑婶婶叔叔伯伯都生病了……他们以前很喜欢大壮的,但是现在,他们都不跟大壮说话了……”
“姐姐,你救救他们好不好?”
高山巍峨,壁立千仞。自山顶流泻的天光顺着崎岖的纹路,奔赴山脚的水镜。云蔽山腰,如绸似纱,随风摇曳尽显万种风情。山顶的参天之木宛若天然的屏障,让人无法窥探一分一毫。
山间唯一的一抹亮色在危险的边缘徐徐前进。
白玖桉绕着山顶走了一圈,眉宇夹杂着几分冷意。
有人给这里设置了屏障,目的应该是保护这里的秘密。一旦有人误入或者强硬闯入,恐怕会带来不可计量的后果。
看了眼山下村景,白玖桉的目光锁定在了那户她还未拜访过的人家。
正当她想要离开,一只诡异的蝴蝶飞到了她身前。
抬手捧住这只长得不入眼的生物,白玖桉不禁诧异。
镜蝶这一异类,幼蝶大部分营腐生生活,也会有部分选择寄生。成蝶则大多以水生异物为食,硕大的眼睛和鲜红的脉络是成蝶的标志。而当镜蝶感觉受到威胁时,它们就会发起群体攻击。
镜蝶为何会存在?
白玖桉将捧住镜蝶的左手虚握成拳,不出一刹那,便有齑粉从她指缝间飘落。
而齑粉所落之地,急速生出了一丛花。只见纯白的花密密麻麻,花茎足有一般手臂粗壮,整体约莫有一米高。
白玖桉蹲身探查,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每朵花都像一张骷髅脸。
那是异界变种的骷髅花。一般有异类尸骨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长几株这样的花。
骷髅花和镜蝶一样,是只有在不正规市场才能买到的东西。
可问题就在于,人异大门早已关闭,两界数百年没有来往,遑论异界的不正规商货流到人界。
是哪些人成了两界守则的漏网之鱼?
忽而风止,白玖桉若有所感地眺望着渐渐攀上墨蓝色的天际,抬手向山下送去一缕红丝。
罡风骤起,掀起灼灼烈火焚烧着山顶的异种。
暴雨即至,冲散了空气残留的燥热。
黑夜悄然降临,四处查探的特情局成员择地休憩。
一个魁梧的硬汉三两口解决了手里的面包后,又翻出一个压缩饼干开始吃。
“熊哥。”一个背着朴素斜挎包的女生跑到那个男人面前,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男人弯腰。
看着不好惹的汉子好说话地弯下腰,将耳朵送过去。
“哥,刚才席哥过来跟我们说晚上别出帐篷。还有,他说村子里不仅有异类,可能还有其他异人类。”
熊三队粗眉一皱,眉眼压低,颇显凶悍:“看来老席他们查到很多线索了,明天去找他聊聊。”
“席哥说让我们上心一点,还说会让孙哥把地点发给胡叔,让我们多留个心眼。”小个子眨巴一双葡萄眼,满是防备的眼神让她看起来很干练。
她口中的胡叔,是三队一组的数据师。
熊三队挥了挥手,让人回自己帐篷休整。
“咔嚓咔嚓”嚼碎了压缩饼干,熊三队捏着塑料壳回想刚才女生转达的话。
为什么不能主动去查?
如果面对危险——尤其是异类带来的危险总是怯而止步,那特情局成立的意义又是什么?
正巧这时,一个瘦削的男人猫着腰捧着电脑走到他边上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将帐篷拉上。
“熊老大,小葡萄和我说了,我带视频过来和你一起看。”
视频时间几乎是在一个大时间段里。
第一个视频有水声。
视频一开始的视野算不上多么明亮,只能听到类似于鼾声的低吟声。
随着视线的移动,视频前屏息的人情不自禁地抽了口凉气。
重重黑色流体的表面,似乎有许多细细密密的东西在蠕动,难计其数的凸起像人的眼球在微微转动。
而流体之下,隐隐可见干瘦的躯体,他们很容易辨认出,那是人的骨架。
未待镜头下移,角落突然出现的亮光打得观测者措手不及,视频也到此为止。
“这是什么怪物?”
“河底沉尸?”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二人顿觉毛骨悚然,但仍然睁大眼看下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很短。
仅仅只是录到了一个被短刀刺杀的女子浑身冒黑烟,最终化为液体的画面。
但是那张长满疙瘩而难辨原貌的脸,深深刺进两人的心里。
熊三队没有让人立即点开下一个视频。他紧紧皱着眉头,如临大敌地看着不断重复的画面:“所以,他们已经遭遇袭击了。换句话说,这个村庄的异类蠢蠢欲动了。”
“我们必须尽快结束任务!”老胡低呼一声,他的恐惧不言而喻,“异能量波动的原因已经浮出水面了不是吗?只要把这些视频保存,然后回局打个报告,做个总结会议,一切就结束了……”
老胡有些魔怔了。
他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个视频里的异类,怛然失色。
熊三队怒不可遏地给人一个脑瓜崩,恨铁不成钢地脱下制服外衣,大手拎着臂章那一块怼到人眼前,就差给老胡逼出斗鸡眼了。
“他祖宗的!老五你好好看看你的臂章上的是什么!我不要你看其他的,你就看最前头的两个字是什么!”
顶着威亚,胡五哆哆嗦嗦地读出为首的两个字:“无畏……”
“你不是认得这两个字吗?那你刚才说了什么?”熊三队横眉怒目冲着人低吼,既要防着外面人听到,又要向面前这人表达自己的怒火,以至于他的表情格外扭曲。
胡五也不干了,他“哗”地一下脱了外套甩在地上:“我他娘就是个瘪三行了吧!我就是想活下去!”
“入局的宣言你忘了吗?”看着被人毫不留情面地摔在地上的外套,熊三队眉心抽抽,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我没忘!”胡五下意识反驳一句,但旋即脸色铁青地指着电脑上的画面,怒道,“但你看清楚那是什么,是怪物!我们是人!席释景他们能杀一次、能躲一次,下一次呢?”
“不早提交报告,就算今晚不死,我们明天、后天……我们迟早会折在这!”
说完,也不等人回,扭头就走。
孤零零地电脑还在不知情地回放刚才的画面。
熊老三喟叹一声,愁容满面。他完全理解胡五的心情,但是,这一切早就在他们踏入那个训练营的时候就注定了,不是吗?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只能寄希望于胡五能想开。
心里这么想着,熊老三点开了第三个视频。
这个视频的角度很刁钻,而且最大限度放大的视频并不算清晰。只能隐隐看清有个人和一个黑袍人在聊天。
黑袍人对面的人并不能看清整张脸,但是那被录入的声音所带来的熟悉感,让熊老三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