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
唐信在半睡半醒之中睁开眼睛。
“咳……咳咳咳。”
纤长睫毛覆盖住眼睛然后掀开。
被子被他又往身上揽几寸,直盖到头上,然后被一把揭开。
可惜,好冷啊,但是想要的东西到了。
屋内并未点灯,窗子拢得严严实实,黑鸦鸦一片。唐信绕着横七竖八的凳子走过去,好像很适应一般慢悠悠走到窗边。
极其细微的响动隔着窗户传进来。
“去吧。”唐信从窗边信鸽中将信抽出来,短短一截夹在细白指尖。“我就不给大师兄回信了,银子也不塞给你了,怕你送了一路反倒送丢了。待日后他归来,我自会亲自感谢。”
说罢,也不管小鸽子听没听懂,利落合上了窗栓。
奇怪,外面明明不冷的。
他却是感觉从内到外散发出一股极其凛冽的气息。
大概是十三尸僵毒又在他体内怎么怎么了。
很多时候他都会因为它痛苦难受,可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很方便,直接赖在十三尸僵毒上就好了。
他没有上床,点了灯,将几个桃木凳整齐地归了位置。然后才拆开信。
信上的墨很新,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不过字有点小,实在是大师兄想说的话太多。
唐信扫了好几眼,才勉强找到想要的内容。
“竟然还有这等事。”手指轻敲桌面,桌前的少年一双好看的眼睛视线空泛。
昏黄光影投到泛黄的纸上,藏在一大段话的角落中,写着“雷击木”三个字。
“雷击木就雷击木吧。”唐信喃喃自语。“第一回就要找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是为难人。”
手中的东西落进了灯笼罩里。
少年垂眸,似有似无的血腥气息潜伏在空气中,随着呼吸缠绕在鼻尖。
他想起来下午时分所听见的屋外的话谈。
——可之前也未曾晕厥。
——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蛊毒有传染的风险……
“传染的风险?”思及最后那句,唐信突然忍不住勾唇。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从凳子下无限延伸,然后又攀上墙壁。“早知道还练什么剑,上了宗青赛我就放血,把他们全都划一刀然后放倒好了。”
“也不对,不会剑也没办法伤到他们。”
“唉。算了。”
唐信的声音湮灭,似乎想起什么,侧头往床那边看过去,便直接站起身从衣架上扯下之前那件沾满血迹的衣服。
没关系,他自己就是病人本人,不怕传染。
伸进去一只手精准地找到一块碎银子。倒不是太碎,很碎的都被他花掉了。
就剩这块儿最大的了。
是在竹林里时那人给的赔偿的银钱。
他还记得她的名字,三个字在唇齿间生涩地滚了一圈。
姓阳。
两个叠字。
少年眼睫微动,言辞刁钻又勉强,“钱是不少的,剑术……也不赖。只可惜毕竟是姓阳,亲人罹难,连一点伤心悲切的情绪都装不出来,门面功夫太差劲。掌门说明阳宗宗门阴私事多,难得说在了点子上。”他轻轻嗤笑,不知想到什么,不规整的银子被晃荡着抛起来。
转瞬间,银光划过空气。下一刻,银子已经落入了床榻内侧的箩筐之内。竹篾箩筐中几乎是险些溢出来,还好新加入的银子精准地卡在空隙里。
“爱管闲事。”他自言自语,补充一句。
唐信没再多想,径直拿了墨台和毛笔,在纸上不急不慢写起来。
修长的手指扣在笔杆上有条不紊。而寒冷的感觉仍然在身体里裹挟上升,唐信懒得运功,干脆放任那东西乱窜好让他的头脑清醒一些。
看来要准备一个新的竹筐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写完,苍□□致的面容重新映在明亮烛火中,虚晃仿若染水的画卷。
“还在呢。”唐信笑着说。
刚开窗便瞧见那只雪白信鸽的身影——提起一只小爪子,另一只牢牢锁在窗台上,滴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奋力控诉他的不近人情和吝啬。
“你帮我把东西送到那里去吧。”唐信抬手指向东面,随即拧开细长筒盖将团起来的纸放进去,推了推信鸽。
信鸽跳了几下脚,两条腿换了个方向。偏偏不再往前挪动半步。
“到了地方一堆人都会抢着喂你,你不去就亏大了。”唐信念叨起来,字里行间凭生诱惑。“你不去吗?呆鸟。”
信鸽又扭头,然后又扭回去又扭过来,终于振翅飞走了。
夜色漆黑得好像要吃人,窗边的人很快就消失在光影之中。
…………
夜色浓重。
阳潇潇的眼神辗转在振动不止的玉佩上,一言不发,沉默冷寂。他们还在自己的院子里,而此时此地除了她再无第二个人。
【宿主,出事了。】
小乙休眠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阳潇潇没有作声,抵在玉佩上的视线温度逐渐升高。小乙也不敢像往常一样卖关子了。
【唐公子应当是出事了。】
原来不是第二个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