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盼伊说不清此时此刻她内心铺天盖地的后悔到底源于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后悔和洛川的相遇，但如果能让这一切结束，她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洛川。

不知道是她的心愿太过于强烈，还是齐青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加快动作迅速地解决“洛川”这个从降生起就横在他心间的刺。

齐青冲着洛川偏了偏头，微微一笑：“既然你心甘情愿将神格献祭给我，那来吧，请动手。”

如果洛川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神格的话，那之后都不需要齐青亲自动手，洛川就自己会没了。

和那些靠功德一路修炼出来的神明不同，作为天地神灵的洛川一旦丢失原本属于自己的神格，那等待他的就将是神魂俱灭。

齐青很想看看，洛川口中的“爱”是不是真的伟大到能让他愿意用自己的魂飞魄散去换一个平庸人类短暂的一生。

无论洛川怎么选，齐青觉得自己都能看一出好戏。

可站在他身旁的苏盼伊显然不这么想，她绝望且徒劳地看着洛川凌空一握，一把光可鉴影的匕首就这么出现在了洛川苍白修长的手中。

苏盼伊虽然不知道神格该怎么被献祭出去，可想也知道，能让齐青这么兴奋的事情，对于洛川而言就绝对不可能是一件好事情。

苏盼伊的眼神焦急而绝望，就在这时，洛川手中的匕首突然冲着自己的心口狠狠一扎！

“噗嗤——”

利刃破开皮肉的瞬间原本不应该有什么声音，可这细微的响动伴着泼天飞溅的鲜血却犹如惊雷在苏盼伊耳边炸响，震得她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在这一刻，苏盼伊宁愿刀尖落在自己的心脏上，也好过看着洛川为了换自己活命而自残。

大颗大颗地泪水从苏盼伊的眼眶中砸落在地面上，在齐青的封禁下，她原本是不能流泪的，可这时的齐青因为看到洛川在生剖自己的神格的刹那实在是兴奋得忘了形，因此居然没有注意到苏盼伊身上的异样。

【…不…要】

苏盼伊拼命地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阻止洛川往自己身上扎下的刀刃，但到头来只是双唇像抽搐似的扯了扯，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苏盼伊却因为这样细小的动作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于是这一次，她不仅试图发出声音，甚至还努力挣扎着想让自己被束缚的身体也能获得自由。

洛川同样没能注意到苏盼伊的挣扎，献祭神格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玩的谈笑。

无论是其严重程度和残忍程度都超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妖灵神明的认知，只有正在亲历这一切的人才会知道这个过程是多么的痛苦煎熬。

献祭神格的方式又相对简单粗暴到让人叹为观止，一刀刺入心脏，一刀破肺，再一刀穿喉，最后的致命一刀钉入太阳穴，五刀下来，哪怕是天地间最为强大的神灵也只能等人取走属于他们的神格。

取走神格的方式虽然看上去很“简单”，可对于那些拥有神格的神灵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物理攻击都显得有些荒唐可笑。

这也让洛川现在扎向自己身体的每一刀都有点黑色幽默的意思。

绝对的武力镇压并不能伤害白虎上神毫分，但是爱可以。

苏盼伊虽然并不知道献祭神格到底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可她看着瞬间就变得浑身浴血的洛川，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应该这样的。

他们不应该遇到这样的事情的。

巨大的愤怒裹挟着无尽的痛苦，最后化作血泪从苏盼伊的眼眶里滚落。

因为身体依旧不受控制，那滴血泪甚至没有砸向地面，而是落在了苏盼伊的脖颈之间的项链上。

苏盼伊并不知道自己流下了血泪，只觉胸前那条洛川之前送给自己的项链忽然变得很烫，那温度简直高得人无法忍受，苏盼伊只觉得项链下的皮肤都要灼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震惊到破音的嗓音在苏盼伊的身后响起。

“齐青，你在做什么？你是疯了吗？”

苏盼伊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可她实在回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了。

洛川的献祭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刀，剧痛让他的意识变得十分模糊，可就是在这样的模糊中，他居然看到了玄冥向他狂奔而来的身影。

在洛川的记忆中，他几乎从来没有过比此刻更加虚弱狼狈的时候，看到玄冥出现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嘴角狠狠地呛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