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天地四象，洛川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族群，也没有来处。

他就像时间到了就会出现的一朵云一样，在这个世界需要新一任的白虎神君的时候，他的意识就起始于那片阳光灿烂的森林里面。

只是洛川从来都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位从小待在自己身边的兄弟身上会多一对翅膀。

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藏着问题的神，这么想着，洛川也就问了出口。

洛川清楚地记得，在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前一秒还在笑着的穷奇忽然收了笑意。

“怎么？你也想要？”

洛川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白虎神君，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和自己像极了，但偏偏多了一对翅膀的家伙就是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

他天真到有点犯傻地点了点头，然后成功地收获自己“兄弟”的一声冷笑。

“好啊！”

“呵……好？”

穷奇转过头来看向洛川，眼底是对方从未见过的冷意：“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如果天地四象在幼年时期就被杀掉了的话，你身上的白虎印会不会就能易主了呢？”

“既然连你都觉得我们很像的话……那白虎神君多一对翅膀，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那时的洛川其实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可穷奇那毫不掩盖的杀意还是成功地让他呆立在了原地。

洛川生长在山林里，接触到的活物除了鸟兽鱼虫，就是穷奇，因此他对很多关于人类的情绪都不甚了解，可哪怕是这样，他依旧感受到了对方那浓重到足以让他怀疑自己的恶意。

虽然那时候的洛川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不开心？”虽然是问句，但洛川的语气却满是笃定。

“我当然不开心。”穷奇转过头来看向洛川，眼底的有一种让他觉得很陌生的冷意，“我一直在想，明明你我都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为什么你生来就是神君，而我却要成为凶兽。”

“凭什么？”

“……什么凶兽？”洛川显然还没能完全明白穷奇所说的一切，只是有些徒劳地继续追问着：“你难道是凶兽？不可能啊，你明明和我一样是……”

“好一个和你一样！”穷奇像是再也忍耐不了洛川一丝一毫一样地爆喝出声，“我怎么可能和你一样？我怎么配和神君一样！”

那是洛川神生中遭遇的第一次背叛。

那样明显且澎湃的杀意几乎让他无法躲避穷奇的杀招，他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挚友攻向了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灰色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来人一把拉过洛川的手，将人狠狠往后一拖，这才让洛川躲过了穷奇的致命一击。

“找死！”

穷奇没想到居然半路会杀出来个不怕死的道士救了洛川，整个人顿时愤怒得失去了理智，他伸手向虚空一握，一根裹着烈火带着金属倒刺的长鞭骤然抽向了洛川和救了他的道士两人。

“大人，您要三思啊！”道士看着这长鞭来势汹汹却并不慌乱，反而还有余力劝解对方。

然而穷奇并不领情，手里杀招一式接一式，道士眼见带着还处于半呆滞状态的洛川躲无可躲，终于忍不住大喊了起来：“白虎大人！您回神！”

洛川被道士这一嗓子吼回了神，他下意识抬手格挡，居然就这么生生地握住了穷奇甩来的长鞭。

奇怪的是，那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长鞭在被洛川碰到的瞬间立时化成了灰烬。

虽然洛川依旧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可道士却一眼看出了这长鞭的门路，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冲着满脸愤怒的穷奇朗声劝道：“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呢？”

“白虎和穷奇原本就是瑞兽和凶兽，您就算将两者的……毛发用法力融合制出这长鞭，终究还是不长久的啊……”

穷奇没想到这道士居然能一眼看出长鞭的端倪，眼底的杀意更盛，他转头看向试图劝导自己的道士，嘴角微弯，勾出了一个嗜血的笑意：“那你告诉我，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是神君，哪怕不受香火也能法力高强，可有人生来就得是人人喊打的凶兽，哪怕再怎么不愿意也克制不了身体的本能，你告诉我，这样的天道，我有什么必要去尊待！”

“原来你就是穷奇。”

原本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洛川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他看着满脸愤恨的穷奇，眼底的情绪几乎浓到化不开：“你突然来到我身边，然后与我兄弟相称，是为了有朝一日我全然信任你之后来夺取我的白虎印好取代我吗？”

“对。”穷奇也没藏着掖着想要继续哄骗洛川，反而颇为诚恳地点了点头：“洛川，但凡你我没有那么相似的话，我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念想，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明白了。”

“明明我比你修行得更久，我们是那么的、那么的相似！你什么都没做，却是神君，而我……我耗尽心血只想当个好妖，可最终也只能落得一个凶兽的名号！”

“你告诉我，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