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丝爱。
可直到现在,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难怪一向节省的父母会为了“相亲”把自己叫去那么高档的餐厅,难怪他们面对餐厅里的一切都那么坦然自然,看着千元均消的菜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之前以为是父母想给自己找媳妇想疯了。
现在开来是他自己太愚蠢了。
任皇爵这头还没伤心完,那头站在他病床边垂眸看着他病体的父亲就又一次开口了。
“现在怎么办?”
“什么?”
“我说儿子,还治不治了?”
任皇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会当着自己儿子的面说要不要放弃治疗的事情。
哪怕是儿子还在昏迷也不行。
任皇爵心里难受极了,但他却没有选择逃开。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足够强大,已经过了能被父母三言两语就伤得体无完肤的年纪,可没想到,原来还是能。
原来父母轻飘飘的一句话还是能瞬间就让他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像是血脉里自带的压制,又或者说,是一种祖传的诅咒。
“治不治的,看你咯。”任皇爵的母亲垂眸看着躺了大半个月依旧昏迷不醒的儿子,心乱如麻。
她其实并不想轻易就放弃这个儿子,可医生说儿子伤得重,就算是醒了,预后也不见得理想,搞不好还会残疾。
他们思来想去的咨询了一番,发现除了无望的等待其实还有别的、更有盼头的活法。
“对了,那个人工取精什么的,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医生说?”
任皇爵一愣,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从要不要放弃治疗自己转到了什么人工取精上面。
难道是父母觉得自己这个儿子醒来无望所以准备生二胎?
可他父母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还能生吗?
任皇爵的父母从来都不是会让人疑惑太久的存在。
果然,任皇爵的父亲下一刻就开口反问:“让我去问啊?”
任皇爵母亲眉头一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不然呢?这个事情我一个女人怎么好去说?”
任皇爵父亲虽然表情也不太好,但闻言还是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叫医生来问问吧。”
任皇爵不知道为什么父母想生二胎也要在他的病床前讨论,平白扰人清静,可很快,他也知道了原因。
“您是说……因为担心患者可能醒不过来了,所以想先给患者取个精,然后给他留个后代对吗?”
管床医生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任皇爵,表情一瞬间变得复杂极了。
就连任皇爵自己都没想到,那个他以为的二胎弟弟居然会变成自己的“儿子”。
太疯狂了。
任皇爵想。
如果他现在能醒来,他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就报警,然后把这对疯到了极点的父母送去精神病院。
任皇爵一直觉得自己的精神不太正常,可现在他终于发现,他才是他们家最正常的那一个。
医生的内心虽然十分复杂,但任皇爵父母的要求并没有超出医院可以提供的服务范围,所以医生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任皇爵很想冲着自己的父母耳朵大吼任何形式的代孕都是违法的,可一个残破的灵魂的抗争并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而更令任皇爵崩溃的是,他那具连眼睛都无法睁开的,动动手指都称得上天方夜谭的身体,居然真的被如愿取出了不少高质量的精子。
从那一天起,任皇爵所有的求生欲彻底消散了,他觉得恶心。
他的□□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衰败了下去。
随着□□的溃败,很快,任皇爵的魂魄也彻底归于宁静。
直到某一天,任皇爵的魂魄忽然被两道清脆的声音唤醒。
他轻轻地睁开了眼睛,发现是两个幼童,一个穿着小裙子,一个穿着小西装,明明是相当可爱稚嫩的面庞,却让他无端觉得十分恶心。
在看到这对幼童的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扑上去撕咬对方的冲动。
从那一天起,任皇爵的魂魄突然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杀了这对幼童。
理论上,是他任皇爵自己的孩子。
来自于灵魂的怨念是不容小觑的,随着任皇爵对孩童的攻击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疯狂,他的父母终于不可避免地再次讲幼童们成长过程中过于频繁的病痛和意外联想到了力乱神怪的事情上面。
他们再次找到了之前海市的那位大师。
大师一语道破天机,告诉夫妻二人确实有“东西”作乱,而那作乱的妖孽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儿子,孩童的生父——任皇爵。
任皇爵的父母在听到答案的那一瞬间吃惊又害怕,连忙请求大师把自己的儿子驱走,走得越远越好。
从那以后的任皇爵受到了很多次攻击,等到他再次恢复意识出现在游乐园的时候,就已经是几天前和苏盼伊相遇的那个夜晚了。
那时的任皇爵忘己了很多事情,他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不明白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但他依旧记得,他要找两个孩子。
他要带着那两个孩子离开。
他不要那两个孩子又一次活成自己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