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什么？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吗？莉莉图最后也没能得到洪巴巴的解释。她在杉树林待了有一年，最后还是离开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存在就意味着死亡的到来。这一特性对人类的影响最深，对野兽的影响稍差些，对自然的影响最小，但不是没有。

她喜欢那片杉树林，所以选择主动离开。洪巴巴就像知道了一切似的，居然早早在树林的出口等她。

“你要走了，莉莉图。”

“啊，当然，我再不走，说不定哪天花花草草就全部枯死了。”

洪巴巴摇摇头。“你不必这么说。这里离艾比夫山很近，而它是星球意志在世间的显化之一。”

“你这家伙......”洪巴巴嘴巴里总是一套接一套的道理，莉莉图知道说不过它，问，“你不会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吧？”

洪巴巴的语气中抱含善意。“我只是来跟你道别，祝你能遇到与自己同行的人。”

“说不定是怪物呢，”莉莉图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因为她的鼻子很酸，“最近受你们照顾啦，我走了可别太想我。”

“我会想你的，过路的朋友，”洪巴巴说，“再见。”

什么嘛，这样的话，我根本就不想走了！莉莉图跺了跺脚，在洪巴巴的祝福声中，逃也似地离开了那片杉树林。

洪巴巴的祝福很久都没有起效。

虽然她早有准备，但事情不仅没有任何气色，被她影响的人反而愈来愈多。莉莉图不得不绕着人群的聚落走。最后，她决定离开哺育自己的土地，向东或向西，去别的地方瞧瞧，说不定一切就会变好。

哪知道她才往东不久，便迎面撞上胡尔木什。这条大蛇很丑，斑纹扭曲、毫无规律，颜色是令人作呕的棕灰色，身上的鳞片一点也不光滑，反而如蟾蜍一般坑坑洼洼。莉莉图注意到它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有一道很显眼的伤疤，估计是之前受了重伤，但就算如此，莉莉图也不是胡尔木什的对手。

没办法，我擅长的是诅咒而不是真刀真枪的较量。她选择变成一条小蛇，想凭借自己对地形的了解快速甩开它，哪知道胡尔木什立刻盯上她，开口就要她做他老婆。就算莉莉图恢复人形，它也不愿放弃。

“为了爱，你会为我变成蛇的形态，对不对？”

对你个头。莉莉图狠狠啐在它的尾巴上，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它，但胡尔木什不管她愿不愿意，绑着她就往西跑。路上胡尔木什倒话少了，莉莉图觉得它的状态很像是在逃命。

“逃命？”

名为伊莱莎的人类坐在她身边。或许是因为她有着神秘的资质，莉莉图的特性对她没起多大的作用。

哦，对，她赴约了。虽然莉莉图不觉得面前的人类能杀掉胡尔木什（连那个不可一世的伊南娜都没做到），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她不想让一个或许能成为自己朋友的人白白赴死。

“逃命……”

伊莱莎沉吟着陷入思考。每当她这么做，莉莉图就会看到洪巴巴的影子。当然，他们两个在外表上毫无相似之处，让莉莉图产生错觉的是他们如出一辙的冷静，以及爱讲道理。

但伊莱莎比洪巴巴冲多了，也犟多了。

“它的伤现在怎么样？”

“比以前好了些。”莉莉图说，“我说你，还是别自不量力了。之前伊南娜女神都没搞定它，现在它又恢复了些元气，就凭你，怎么打得赢？”

伊莱莎不为所动。她确实听进去了，但听的不是莉莉图想让她知道的部分。“等它完全回过气会更麻烦。”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笨！”莉莉图咬了咬，认命了，算我倒霉，“要我怎么帮？”

伊莱莎好像就等着她说这席话，流畅地吓人。“到时候我给你一坛酒，你提前撒在它喜欢的果子上，然后跑远点，之后的事我来处理。”

但莉莉图想不出来这有什么可行性。

“啊？就这么简单……而且酒？你还想把那条蛇灌醉？它那么大，你把乌鲁克掏空也不行呀！”

“信我，土方子，包药到病除的。”

伊莱莎振振有词的模样总是能为她的话平添几分说服力，但莉莉图仍然犹豫。她本来就是为了保伊莱莎才说那么多的，现在人家还要往火坑里跳，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伊莱莎只强调：“信我，包赢，而且这对你也没什么损失吧？就算我失败了，胡尔木什不会想到是你做的，我保证。”

“根本不是那个问题啦……”被她看地实在不自在，莉莉图只好点头，“我会照你说的做的。”

伊莱莎满意而甜美地笑了。“嗯。”但她很快就恢复一本正经的姿态，“我还需要亲眼看看它。”

这个要求让莉莉图眼前一黑。

伊莱莎和洪巴巴还是不大像。莉莉图想，她真会让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