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愿意!”伊莱莎接着问,“我可以在神庙附属的书屋内学习吗?”
这个时候,哈迈拉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她含笑着点头,说:“本就应该那样。你会和一些很小的孩子在一起,而且不能干扰工作,我会和老师说这件事......至于学费......”
“我可以用我的酬劳支付。”
“不需要,谁敢收女神祭司的钱?”
不花一分钱,白上学?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好事。伊莱莎默默感谢了一下那位女神的威名,没办法,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总之,伊莱莎在乌鲁克安顿下来的第四天就被安插进书屋旁听,而她的工作在安顿的次日就开始了。
就像哈迈拉说的,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周边都是些贵族、商人或祭司的后代,且绝大部分都是些小男孩。对突然插班进来的伊莱莎,他们既没有恶意,也没有敌意,只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瞧着她窃窃私语。
伊莱莎对这些小毛孩不敢兴趣,所以他们对她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真正麻烦的是工作和学习时间的调配。
最后,她将自己的工作时间调整到上午和傍晚,用最快的速度结束工作,下午去学堂旁听课程,清晨和晚上进行复习和制作写字板。所谓的写字板就是泥版,有标准的形状和尺寸。她的第一堂课就是学习制作自己的泥版和“笔”(芦苇杆或木棍),第二堂课才是如何在泥版上书写——确切来说是刻字。
两河之地使用的是楔形文字,但它的书写十分麻烦。它们的每一笔都是压成的,而且又长又短,如果错了,这些类似于记号的文字将会完全不对。书屋的老师也很严厉,让她想起凯美特的佩皮卡。如果有孩子写错了,读错了,他就会施以体罚,但他不敢对伊莱莎动手,因为他害怕她的故事和背后的女神。
谁能想到那个伊南娜女神根本不在乎我呢?伊莱莎想,人总是对神有过多的期待。
不过,伊莱莎依然在很认真地学习。她掌握词汇表的速度很快,虽然她没必要跟一群小毛孩比学习速度,但事实上,她的学习成果是最显著的。哈迈拉可能从老师那里听说了,并且对此很满意,因为每当她们见面的时候,那个老妇人总是很开心。
至于与吉尔伽美什的相遇,那对于伊莱莎确实不算一件大事。她见惯了阔少爷们的习气,吉尔伽美什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恶劣的那个,所以,伊莱莎只想尽快摆脱他,回去把衣服挂好,然后收拾去书屋。
“那你就是要嫁给我了。两河之地最伟大的战士就站在你的面前。”
但她停住了脚步。不是王子的权威让她停下,而是说这话的王子得意地像是张了长鼻子的匹诺曹。
他瞧上去霸道又无耻,结果当他真的开口,他听上去像个小毛孩。
对这种人,伊莱莎提不起气来。她能看出现在的王子不是她的对手,而吉尔伽美什也算不上真正的战士。他高枕无忧,衣食不愁,甚至有时间跟一个浣衣女扯一些有的没的。
揍他一下确实在她的计划之外,但她猜到王子会对她动手,毕竟对方看上去就不像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
不过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完全超出了她的预计。在那之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在溪水旁遇见吉尔伽美什。每次,他都会坐在河畔,见到她就会跳起来,挨一顿打再坐回去。然后,伊莱莎会工作。吉尔伽美什不走,就是跟她搭话。等到她把衣服全洗干净,他们会一起离开。
伊莱莎搞不清楚他是来做什么的。她也不能明说他游手好闲,只当他是来找揍,所以也没特意避开她。
而且吉尔伽美什的脑袋真的很奇怪。他从不叫她的大名,只叫她“莉莎”。多次纠正无果之后,伊莱莎只能顺着他来,但作为交换,她会叫他“吉尔”。吉尔伽美什没有反对,甚至称得上乐意。
他真的很怪。有那么一段时间,伊莱莎完全不明白他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如果是事后回望,就会发现,有些事情早有迹象。
在他们相识的第四天,吉尔伽美什便发现她的双手很粗糙,问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王子不太喜欢别人用问题回答问题,但他们相处了有一段日子,他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这种交谈模式。他现在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和祭司一样?”
“那您要失望咯。我不是祭司,是个洗衣服的,而且我是庄稼人的女儿。”伊莱莎说着,腾出更靠近他的左手,在他脸前晃了晃,“这就是我用心活着的证明,就跟战士的伤疤一样。”
“是吗?”
吉尔伽美什说着,伸出了手。她一头雾水,但对方的想法很坚决,等伊莱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柔软,跟她的完全不一样。
“确实很像伤疤啊......”他端详着她的掌心,神情很严肃,就像突然变成了个正经人,但这份严肃在他抬头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喂,你这幅表情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看神经病的表情啊。
伊莱莎知道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于是她将手抽回来(对方有些用力,但她还是很顺利地拿回来了),说:“您实在是太英俊了,风流倜傥......赏心悦目。”
这次换吉尔伽美什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了。“你当我是傻子?”
伊莱莎咧嘴一笑,把厚脸皮贯彻到底。“我当您是帅哥。”
他只用了很少的时间就决定不再追究——吉尔伽美什对自己的外表很自信,这也是为什么伊莱莎总会用这种话敷衍他。
“下次记得换几个词。”
那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包一比一复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