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女孩乖顺地点头，但她瞧上去依然疑虑重重。她的嘴唇不自然地抽动着，直到吉尔伽美什告诉她有话直说，她才开口。
“王，请恕我冒昧，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您与伊莱莎大人的事。”
“嗯……你确实有眼光。那份回忆对本王来说也称得上最顶级的珍宝。”
缇妮即可回答：“请饶恕我的无礼。”
“无需谢罪。本王虽然厌恶窃贼，还没有吝啬到连孩童都要严防死守。更何况，让人知晓也算那份宝物价值的一部分。”
而且，吉尔伽美什也觉得面前的女孩有些太小心了，不太像是个孩子……莉莎若是在这里，说不定还会以为他在欺负小孩。
再想下去我就只能苦笑了。这样想着，吉尔伽美什把记忆中的“说教”甩在脑后，开口道：“缇妮，说说你想知道的吧。”
女孩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开口：“在您的传说中，伊莱莎大人大多数时候都以您的首辅的身份登场，但在神话中也总会有伊莱莎的名字，尤其是与伊南娜女神有关的部分，比如《伊南娜与恩基》就曾提到，伊南娜女神所用的美酒出自伊莱莎之手……”
老实说，吉尔伽美什压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听见那个晦气女神的名字。他也知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一定很臭（从缇妮犹豫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但要他和伊什塔尔好好交流？除非世界毁灭。
“继续说。”
吉尔伽美什这里没有半途而废的说法，既然是他开了头，就得讲完——而且谁会向那个女神低头？
“所以，我在想……伊莱莎大人是不是也是伊南娜女神的祭司？”女孩轻轻地说，“而且美索不达米亚也有圣婚的传统……”
“所以莉莎嫁给我就很说得过去了。”
吉尔伽美什很不高兴，倒不是他对缇妮有意见，而是他不喜欢这种论调。
在他看来，圣婚——即王需要与伊南娜的女祭司成婚，以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根本就是狗屁。在遇到莉莎以前，他从不在乎这一传统。要说它有什么好处，大概就是能让他有个借口能向莉莎提出婚约，并且，只要她还在神庙，就很难拒绝。因为莉莎是个到哪里都能向前走的人，如果女神不加干涉，最后，她总会是最好的人选。
但那跟强占有什么区别？吉尔伽美什希望莉莎跟他在一起是出于她的真心，而不是因为所谓的传统。
他在年少时险些犯过那样的错误，即便那些只是言语，也让他们的关系一度止步不前……他不会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他的插话让女孩的叙述戛然而止。吉尔伽美什看着她颤动的肩膀，呼出一口气，说：“她曾经，好吧，最初，是伊什塔尔的祭司。”
女孩的眼神又亮了起来。“伊莱莎大人真是个很厉害的人……”
“是啊，但那个女神辜负了她。”
虽然结果上是伊什塔尔的行为把莉莎彻底推向了乌鲁克，但一想到那些残忍的伤疤，吉尔伽美什就会不自主地咬牙切齿。
缇妮的眼中依然充满好奇与疑问，但他已经不打算继续回答问题了。那种蠢事还是不要叫任何人知道的好。
*
吉尔伽美什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见到莉莎是在十五岁。那时候他还是王子，父王卢伽尔班达正当盛年，离他即位的日子还很远，所以吉尔伽美什有的是时间消磨时间。
虽然他流淌着神明的鲜血，天生带着约束人类的责任，但吉尔伽美什并未让众神如意，当然，他也没让人类如意。
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还会装模做样、循规蹈矩的孩子已经变成一个笑声恼人的混世魔王——在那时候，人们只敢背地里这样说，吉尔伽美什得知这事已经是很多年后了。
总之，少年的心性逐渐在王子的体内萌芽、泛滥。他开始对那些“不务正业”、“不合形象”的事情感兴趣，最能挑动他神经的莫过于奇闻异事。
不过绝大多数故事都虚有其表，很多当事人让他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当伊莱莎的事迹传到他耳朵里时，吉尔伽美什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打听别人的事了。要不是伊莱莎足够奇，或许他也不会有一探究竟的兴趣。
一个地方或许会有很强烈的生殖崇拜，但这并不意味着女性会有多么大的权力。拿两河之地来说，那里一度有拍卖新娘的习俗，但不妨碍伊什塔尔女神最受欢迎。
在拍卖会上，适龄的姑娘会按照外貌美丑顺序出场。这意味着最先出场的姑娘往往是这场拍卖会的焦点，因为她最美丽。莉莎就曾是那样的女孩，但她带上场的却不是怯懦的笑容或者妥协的眼泪，她手上提着一把剑。
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高呼丰收与战争女神的名讳，发誓自己此生将嫁给两河之地最伟大的战士。她将击败今日挑战她的所有男人，证明自己的决心。
最初，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有一两个无名之辈嬉笑着上台。他们打算陪她玩玩，好欣赏她被汗水与泪水打湿的模样。
传闻中，面对他们的调笑，莉莎只说了一句话。“咬紧牙。”不过眨眼的事，那两个男人就被她用钝剑拍下台。有一个蠢货没听她的劝告，被打下两颗大牙。
从那一刻开始，这场拍卖就再也没法收场——如果女神没有现身的话。
伊南娜，后来被称为伊什塔尔的女神乘坐天舟出现在天空之中。她是这样承诺的：“狂妄的女孩，为期一日，我会给你无限的精力与活力，如果你的技艺能够击败任何挑战你的人，我将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结果？莉莎去了伊南娜的神庙已经说明了所有。
毋容置疑，这才是伊莱莎传奇的开始。
而对于吉尔伽美什来说，他们的相遇，则是他史诗的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