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顺平。”何小姐的语气并没有她看上去那般脆弱,事实上,在她开口的瞬间,她身上那种单薄的感觉就化为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但这种冷漠不是冲着他的,“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哦,嗯......”他支吾一阵子,最后回答,“我走路摔的。”
“摔的。”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解释,语气让顺平产生一种恨不得钻到地洞的冲动,但好在何小姐没追问下去,她问了别的,“我好像给过你药膏......已经用完了?”
“还有,但那太珍贵了。”顺平真心实意地回答,正因为那些药膏,他才得以去掉额头上的伤疤,就和她的话帮助他去掉心上的伤疤一样。
“是吗?”何小姐嘟囔着,拉开手提包。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摆在吉野顺平面前的已经是他熟悉的笑容了,“我用不着,你拿着吧。”她说着,就把更多药膏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然后,她就像听不懂他的反对一样,只强调自己饿了,想去吃饭。
吉野顺平只用了三秒便选择投降。他没法拒绝自己的恩人,哪怕她的态度有点耍无赖也是一样。
吉野顺平没怎么来过涩谷,但他的母亲在结婚前后来过很多次。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吉野顺平以和朋友一起出门游玩为由,向母亲求得攻略。其实他应该提早来踩点的,但咒术师的生活几乎就只有训练、出勤和吃饭睡觉。熟手倒能穿插一些休息活动(他的同学,钉崎野蔷薇就经常逛街),但顺平不行,于是他只能从母亲给的推荐上找一家评价还说得过去、活着的日料店。
不过母亲的推荐只能说差强人意。
在吉野顺平看来,店铺的装潢过于饱和。壁纸采用大片的蓝,桌椅则红得像海棠。座位分了区,但为了美感,隔断是金色的镂空设计,谈不上私密,但好在店铺开在闹市区,所有人都说话就等于没人能注意到别人在说什么了。
优势是味道确实还可以,很对得起价格。何小姐看过菜单之后隐晦地提出AA,但他拒绝了,比起何小姐对他的帮助,这点开销实在算不上什么——如果不是那枚硬币他和母亲或许都已经命丧黄泉。况且他也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做咒术师的报酬对付这顿饭绰绰有余。
真正让他苦恼的是他们之间的话题。虽然顺平一直很紧张,但当何小姐真的坐在他对面的时候,他的心中却萌生一种绝望。那来源于一种他希望,但却很难缩短的距离感。
“何小姐,最近工作忙吗?”
这个开头不算好,但最起码他说了。
“还行。”她思考一会儿,给了一个相对中庸的答案,“最近在处理一些外来物种。”
顺平想不明白什么职业要处理这个。动物学者?海关监察?反正何小姐是那种做什么都不奇怪的人。“外来物种?比如?”
“说实话,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回答,“我觉得说出来会破坏你的食欲。”
其实我曾经最大的消遣就是吃着饭看B级片。顺平没把这个稍显庸俗的爱好说出来,而是说:“让我猜猜,是虫子吗?”
何小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让他有点开心。
“是的,”她说,“一些会信神、找乐子的虫子。”
“你在拍电影吗?”
她笑了一声,说:“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很少有空,下周就要去美国。”
他心上一凉,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日本?”
“很难再回来了。”她的话语很轻,但顺平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被一种很强的力道挤来挤去,“我之后要跑的场子很多......西亚、南欧、南美。我看很难。”
顺平几乎没法呼吸了,半天只能挤出一个“嗯”。在那之后,他比之前表现地更差。无论何小姐同他聊什么,他都像一个弄丢自己舌头的小丑。聚餐稀里糊涂地就结束了,而他既没约何小姐去散步,也没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当她微笑着要向他道别时,他才如梦初醒。
他叫住她,意识到他应该说一些最应该说的话,但顺平宁愿有些东西她不知道,因为他不希望对方的脚步会因为自己而变得有哪怕一丝沉重。
到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问:“之前说的故事是真的吗?”
“顺平,你真是个好孩子。”
他没有明确是哪个故事,但他觉得何小姐听懂了——她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午后的阳光还要耀眼——而且她的回答也正中靶心。
“那枚一万五千年前的股骨不存在,但婆罗洲有一具可追溯至3.1万年前的人类骨架。他的左小腿曾做过截肢手术,并经过照料得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