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量了一下他——很明显的眼神，但没有让五条悟觉得自己被审视了的感觉——然后向他伸出手。“您好，五条先生。”

“你好。”

他们相握的手晃了晃，然后分开。

说实话，五条悟还没这么郑重地跟人打过招呼。倒不是不适，他只是不习惯。为了掩饰那种近乎难为情的情绪，他直接把对话引向正题。

他将目光投向躺在地板上的人。那张脸他很熟悉，那是他已经死在2017年的挚友。出于私心，他没有把夏油杰的遗体交给硝子处置，而是选择让他入土为安，但结果......他又在这里，而且鲜活地就像才刚死去一样。

“杰。”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另一具身体。五条悟不认识，“他是？”

“一个被诅咒附身的倒霉蛋。”何小姐回答，“我解除了它在人世留存的根基，留下的只有被它附身的人的躯体。”

“虽然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只有五分钟。”

“最多一分钟，我就能把他们带走，我现在只问这个。”

何小姐耸肩，开始了说明。“我今晚来是观摩万圣夜活动的，但下车后就发现，原本应该你们处理的玩意儿到处都是。它们的行动显然有组织有计划，但可惜.......”说到这里，她就像是别人说了什么冷笑话一样，哼笑一声，“它们一把真枪都没有，就连几个存在规模稍微大一点的也是如此。”

接着，她开始列举她杀了几个“规模稍大的东西”。“第一个死的是蓝头发、补丁脸；第二个死的是会喷火的，因为它不听人说话，只会嚷嚷，让我觉得很麻烦，所以我先把它排除了；第三个是个长得很像树干的——要我说，这里面只有它勉强不算错误造就的残渣，但如果盖亚造出这种玩意儿我只会哈哈大笑——它似乎是想要掩护同伴撤退......剩下的顺序我忘了，但寄宿在夏油身上的是最后一个。他想逃，但失败了。”

除了最后一个，五条悟都听过或见过。每一个都是特级咒灵，让人苦恼的麻烦人物（当然，五条悟不觉得自己处理他们有什么压力），但她说的却很轻松，并把它们形容为“一把真枪都没有”。

“哦，对，他的名字是羂索。”她说着，就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个矿泉水瓶，但里面装着的不是饮用水，而是一个......

“脑子？”说真的，脑子上还长着个嘴巴有点恶心。

“他不是咒灵，他是人，通过某种法术让自己靠着这种形态也能活下去。我觉得你们应该需要他，所以没把这部分解除，他还活着......”说着，何小姐重重地摇晃了两下水瓶，带着里面的脑子也晃来晃去——看着更加恶心了，“喂，说两句话，做个自我介绍什么的。”

但那个脑袋除了呻吟以外，什么都吐不出来。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折磨过头了。”何小姐说着，把那只矿泉水瓶递给他，“他之前说自己的名字是羂索，声称自己联系了美国总统——笑话，是个人都知道那帮人脑袋里现在只有选票，于是我问白宫办公厅主任的秘书是怎么敷衍他的，他就成这样了。”

“以上是一些基本情况。”在他接过后，她看了一眼腕表，然后用一种诚恳的眼神望着他，讲道，“我跟同事们讲的是十分钟把这里恢复原状。如果您暂时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着手收场了。”

五条悟张了张嘴，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他是个擅长插科打诨的人，享受人生的方式基本上也是这个，但他发现，面对着这位何小姐，那么做并不合适，就好像她的咒术是让周边的一切都跟着她那副认真的步调走一样。

“你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也，这么霸道吗？”结果，这就是他现在能做出的最后的挣扎了。

“如果您觉得从合理的角度出发决定下一步行动属于霸道的话，那么，是的。”

“好吧，官腔小姐。”既然她这么坚持，五条悟也就认真一些，“那么我之后找您聊一聊您和杰的事情也算合理的行动吧？”

“可以。”

她说着，从单肩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五条悟接过，那上面只写着她的名字和电话，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内容甚至都是手写的。

“但我还有不到一周就要去美国出差，不知道以后还回不回日本，所以您要预约的话尽可能早一点。”

五条悟觉得她跟七海建人一定很合得来。他们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人。“真是正式。”

但他的这个评价还是说早了。

她就像没听见他的评价那样，自顾自地开口。“我的标定服务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中间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一般来说，我的就业单位不建议我在工作外的时间使用相关技能，也不赞成我在没有报告的情况下回复邮件和答疑，但刚刚的是出于个人感想的义务劳动。”

她比七海建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五条悟甚至都有点开始讨厌她了。

“关于夏油的问题......”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表情略带凝重，“我觉得不在限制之内，但我很难说夏油本人的态度——毕竟他最后对我的称呼是‘猴子’。”但那份沉重转身即逝，她的面庞又恢复近乎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但关于其他问题，我希望您了解一下贵国内部政策之后再找我讨论。”

“内部政策？”

这话让他有点忍俊不禁，五条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会被那种条件限制的人。如果面前的女士有她口中的一半有实力，那么她也不应该被限制。

“是的。”她看上去更认真了，连同语气都有加重的迹象，似乎是什么东西让她感到不满，或不适，“比如不对外公开的灰色支出最有可能的用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