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舒畅地在工作群发下信息。“以涩谷站为中心五百米,强制疏散,屏蔽信号。外围进行催眠暗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在处理闹市区内的问题上,山岭法庭有上百种备案。其中一种极端情况是把特定范围内的普通人全部执行定点传送,实际操作并不难。内部缺的从来不是专项特化方面的人才。
指令下达还不过三十秒。偌大的地铁站便空无一人——倒也不是全部没有。避险的草木消失,猎物自然无处可躲。
蓝头发、补丁脸。一名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暴露在她的正前方。对方似乎还在因周遭情况的转变而感到茫然。
这不是何知宁第一次遇到咒灵。她从里到外地把他“检查”了一番。对方被定为特级确实是有理由的。他身上汇聚的法力与路边的普通诅咒确实不算一个量级。
但可惜,在她面前,只有量,没有质依然白给。
在希腊与不列颠,她曾系统地学习过西方魔术。结合她本身修习的本土法术,受现代科技的启发,何知宁从自己的角度理解了世间神秘的“本质”。施展法术其实是将施术者期望的世界构建于外物的过程,换而言之,就是编程,反之,世间各种术式的本质构成就是一条条代码。如果一个人能够直接入侵到术式内部,将代码强行修改,就能让术式按照他的心意发生作用。
而且可操作性非常强。
由于各种法术体系都源于根源,所以在神秘界有着公认的事实,即越古老的越强大,神秘会在更加古老的神秘面前失去效果。但就像计算机系统、网站的发展一样,越古老的法术,其底层构建往往越简单,输入一个“return 0”就能让整个阵法停摆。
但可惜的是,目前只有何知宁一个人能做到这件事。
哦,对,由于咒灵本质上来说属于神秘的造物,并不存在实体,当它们的底层代码被修改之后,它们就会自动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这样一看,疏散或许是多此一举了,但何知宁并不后悔,她宁愿多写几份报告,多向几个部门领导磕头,也不愿意拿别人的生命打赌——任何人的生命都不能是消遣。
她想着,打开了手机——经过改造的机械也可以是魔术道具,基本原理是把电磁波传到虚数空间,再穿回现世,绕开常规屏蔽手段——虽然上一次秋田先生给了她满意的回答,但这次何知宁不想找他了。她要找个自己人。
“程先生,您好,我现在在涩谷站内。”
那个咒灵已经注意到她,但她其实不在乎,因为碾死它并不比杀死一只蚂蚁更困难。何知宁选择先向这位先生说明情况。
“是这样的,我本来想看一下涩谷的万圣节前夜活动,但落地才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咒灵。”
那边的先生沉默片刻,问:“大概有多少?”
“从法力浓度来说,足以把现场的人屠戮殆尽,符合一眼看清原则。我们已经进行了临时处置。”
何知宁说着,一步一步,向那个咒灵靠近。
程先生没接话茬,只叹了口气。显然,这事情让他觉得很难办。
但何知宁要的不是这个态度。她已经一退再退,早就已经受够了那些层出不穷的规则。这么做最多就是让本地人丢点脸。面子哪有人命重要?
她心上一急,与社会不相容的那部分就跳了出来,促使她开口:“这里的人通过什么赚钱我管不着,但现在有些东西敢骑我的脸,你还想让我从轻发落?”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最近他们的政策越来越偏向绥靖,虽然他们觉得事态还在控制之内,但只要稍微一调查就知道他们的人出勤频率高到快让人猝死。”那位先生解释完,便向她保证道,“我立刻去处理这件事......何局,你的处理结果?”
何知宁没有立刻回答他。那个咒灵正用一种新奇的目光瞧着她,他脸上的笑容轻浮地令人作呕。
“我是不是应该等你把电话打完再搭话呢?”
他说话的口气也粘腻如浆糊,这让他看上去更加引人反胃了。
但何知宁不以为意,原因很简单,她没有必要对一个死到临头的无知者产生过多情绪。她把手机从耳畔拿下来,放在胸前,一边继续向他靠近,一边问:“你没听到吗?”
他歪了歪头,脸上依然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容。“什么?”
无人的地铁站太过空旷,她的鞋跟踏在地板上甚至有回声。
“不不,这不是回声。”何知宁暗道,“这是你的丧钟。”
随着她心上的阐述,她面前的咒灵直挺挺倒了下去。它的双腿依然消失不见。咒灵的脸上再不见笑容,只有如婴孩一般的恍然。他望着她,动了动嘴巴,但它的舌头也已经消失了。它没能再说出任何话。
咒灵没有血、没有骨,也没有肉,它只会回归为它原本的形式——逸散在大气中的法力,又或是灵。这个过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
何知宁没有解释。她甚至没有为脚下的残像而停下哪怕一瞬。她只一抬脚便迈过了它,给了电话那头一个答案。
“一个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