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或者工藤新一的反应比何知宁预料的要好很多。他青着脸，忍受着刺鼻的气味和骇人的视觉冲击，向尸体靠近——现在空气里尽是血、土、草本与晚夏结合起来的味道，他没吐出来足以令她刮目相看。

“不对劲。”他紧皱着眉头，说，“这味道到太重了，而且伤口的腐烂程度也很奇怪......这些黑色的粘液又是什么？”

何知宁赶忙拉住他伸出的手。“别乱摸，小心有毒。而且别用手直接触碰证物。”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一次性，半透明，调查专用型号，“对你来说大了点，将就将就吧。”

“我会小心的。”柯南保证着，把手套戴好，“宁姐，你们是第一发现人吗？”

“没错。22点14分到的。”她说，“虽然这味道唬人，但尸体本身不会骗人。当时，尸体体温已经下降到环境温度，未见尸斑，尸僵不完全，这意味着贝尔斯坦的死到22点14分为止还没有超过八小时。”

“我在下午六点的时候还见过他，就是他出发来教堂的时候。”

“那就对得上了，但具体时间需要抬到专业科室才能确认。”何知宁顿了顿，问，“你怎么知道他要来教堂？”

“他白天说的，邀请我们一起见证神迹。”他说完，视线移向尸体，“说实话，贝尔斯坦先生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教授。”

神迹这个词一进耳朵，何知宁便开始头疼。“这年头怎么都是些科学家的模仿犯？”她对柯南口中的“我们”有些感兴趣，但如果直接问好像有些刻意，于是她转而问道，“哦，对了，你怎么会跑到赤井川来？”

“铃木大小姐正要找地方避暑，听说贝尔斯坦讨好她父亲很久了，意思是能够提供免费的食宿。地点就在这里。大小姐挺喜欢那栋房子，又想找个朋友，正好兰参加函谷的空手道大赛。毛利大叔不放心，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一说铃木，何知宁就明白了一半。铃木财团是真正的土财主，在日本的地位甚至超过比尔盖茨之于美利坚，大街走一百米说不定就有他们名下的产业，而且规模还在扩张。贝尔斯坦想要在日本扎根，再怎么样也得给这片土地的老哥一个面子，甚至讨好。

以防万一，她还是问了一句：“铃木大小姐是铃木园子？”

“不然还有哪个铃木？”柯南的注意力再度回到尸体上，他捏住鼻子，探着头观察一会儿，最后连连后退几步，显然是被那股异味熏到了，“这样死因也没法确定。”

何知宁基本表示认同。汉斯·贝尔斯坦上半身的血肉全部不翼而飞，如此重的伤势足以掩盖任何创口。“不过没在骨骼和头颅上发现击打痕迹，基本可以排除机械性损伤。同样，也没在他身上发现常见的窒息死反应，机械性窒息也可以排除。除此之外，也没有发现尸体有接触过异常温度和经受过电流损伤的迹象。因为没有化验，暂不能排除化学与生物因素造成的死亡。”

男孩的神情变得欲言又止起来。“……你的意思是，你看了？”

何知宁猜他想问的是，她是不是把这尸体绕着看了个遍——何止一遍？

“我和同事借着手机手电筒，对着这副骨架观察了快半小时。”那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如果再多来几次，她身上估计全是诡异的腥臭味，“骨头上没有任何痕迹，连剃肉带来的划伤都没有。”

男孩没有立刻接话，眼睛盯着地上的骨头。

何知宁觉得他应该在暗暗观察地上碎骨类型和数目。她说：“统计过了，肱骨、尺骨、桡骨、腕骨、掌骨，一块不多，一块不少，正好左臂和右臂。”

“肩骨上没有劈砍痕迹。也就是说他的手臂是自己掉下来的？加上这些黏液......”

与柯南困惑的自言自语不同，何知宁的思路倒是很清晰。

“说起来，神话中总有造人的传说，而原料总是跟泥土有关，比如希腊神话里丢卡利翁和皮拉丢出的石块变成人的骨骼，而石头上的泥土化为人的血肉。”她的心里没有任何起伏，像背书一样讲着自己的台词，“从这种角度来说，汉斯·贝尔斯坦这算不算是回归‘本我’了？”

柯南立刻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她。何知宁听到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声音，但柯南咽回去了，换了一套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上半身溶解了。”

“没错，血肉能溶解是因为本身就是泥土做的，骨头是石头做的所以没法溶解。”

他叹了口气。“你没比贝尔斯坦清醒多少。”

“那我就做个前瞻性预测吧。”何知宁从善如流，“黑色黏液是人类□□与器官液化的产物，DNA属于汉斯·贝尔斯坦。”

过了一会儿，柯南才打破沉默。“你报警了吗？”

“你知道，我是关系户，向上报过就算特批，但底层原因是汉斯·贝尔斯坦死成这样走不了流程，传出去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他耸耸肩，“所以我才跟你合不来，但你来这得有借口吧？借口是那些孩子？”

“其实那才是主要目的。汉斯·贝尔斯坦只能算配菜，但没想到他把自己做成了正餐，我也没办法。”

柯南沉思片刻，问：“汉斯·贝尔斯坦绑架儿童？”

“或者诱拐。”何知宁指了指前面的教堂，“我还在想那抽水马桶哪来的，结果我们下去一看，他居然给这教堂的地窖改成下水道，顺着水道走十分钟再拐个弯。孩子们都关在那。这谁能想到？”

“而且汉斯·贝尔斯坦经常来，”柯南补充道，“频繁到他家的仆人都觉得他在外面过夜。”

“不仅如此，我们在水道墙壁上发现暗格，五个格子，五把微冲，带实弹。”

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