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法老只是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遗憾——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好像都有什么六亲不认的毛病,后来他自己的母亲去世,他也跟无事发生一般平静——这个话题就一笔带过。法老直接跟他商讨起对赫梯用兵的事。
那一天的王宫气氛其实很奇怪,法老则更奇怪,他好像非常急于向赫梯用兵,只求速战速胜,但努尔跟赫梯打过交道。想要达成法老想要的胜果恐怕需要的不仅是勇气,用泰雅的话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后来,努尔才从韦莱特的嘴里听闻皇长子遇刺,王妃挺身阻止的事。韦莱特讲得是故事,努尔可听得胆战心惊。再有不到三十天,女儿就要生产,正是应该休息的时候,她却挺着个大肚子去和刺客搏命——王宫可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努尔忽然发现自己老了,因为他根本没心思想那个赫梯刺客的事,也不指望着自己能多杀几个赫梯人......难道那些人死的多一点,他的女儿就可以不再受苦,他们一家就能团聚了吗?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
“你问我?”他卸任后归乡了一阵子,跟默图小聚了一回。这人依然吃的圆圆胖胖,全然看不出从前的潇洒,不过神情依然生动,若学了杂耍,都能去卖艺维生。老友灌了一口酒,冲他嘿嘿一笑,“要我说,你就不应该把你姑娘嫁给他。我家那个也是,法老来的时候我让她躲起来,她非要看,水灵灵的好姑娘,就给他看上了,我说要给她找亲,她不乐意,进了宫......”
默图沉沉叹了口气,沉到他身体都憋下去一块。“再漂亮的花都有枯萎,都有留不住人的一天......当今法老何许人也,开心了,你还能跟他说几句好话,不开心,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当年正是默图与塞提法老演的那场戏,叫努尔进围猎。原定是努尔在围猎之时立功,塞提法老顺坡下驴,好抬举他,哪知道还真立了个“大功”。结合默图早早退出军旅,把握机会,做了一方诺姆的行为,努尔觉得这人比自己有能耐,也更有眼力。
但默图千防万防,女儿还是叫人召进宫。现在法老的妃嫔已经上百,以后会有更多,只有希望向上爬的蠢货才会把自家闺女扔进那个大笼里。
努尔抬起头,默默地想:我就是那个蠢货。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袭来。努尔回头,来人是个传令官。简单来说,是陛下召他过去,商讨战机。努尔也问了传令官出了什么事。原来是巡逻队抓了两个探子。他们说是从赫梯的军营里跑出来的,逃的时候,赫梯王的军队还在集结。
想也知道,他们两个估计拍了不少法老的马匹,因为只有仰慕与崇拜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地方。
努尔想起女儿的提醒。这事也有其他解答:赫梯的军队已经驶向,甚至屯驻在卡迭石,而这两个人是赫梯王派出的钩子。
这个可能性不难想到,但对胜利的渴望足以冲昏每个人的头脑。
努尔一进帐篷,就意识到自己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还头脑清醒的人。法老坐在最高处,其他人则按军衔依次分列于两侧,但这个时候,站位没那么重要,因为每个人不是在哈哈大笑,就是吹嘘法老的英武,还有的提议立刻启程,抓紧时间,攻占卡迭石。
从法老脸上洋溢的笑容来看,努尔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决不能说些败兴的话,否则他将会成为众矢之的,被贬为向敌人示弱的懦夫,但他也不能看着事态滑向更危险的局面。
“努尔,你怎么看?”
法老此话一出,军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全转过头来,盯着他。
“他们是仰慕您的威望而来,话语自然有可取之处。加快行进速度,把握敌方情况也对我们有利。”他谨慎地开口,“不过我认为,战场近在眼前,我们更应该谨慎。近日奔波,车马疲惫,今晚不宜再行,但可以派出传令官,通知后方部队加快行军速度,也好让王子们能赶上一睹陛下英姿的好时候。”
随军出征的三位王子都在其他军团中领兵。他们的存在恰好成了努尔的借口,要知道,让孩子们历练、见证父亲的伟业本就是法老带他们前来的动因。
法老微笑着点头。“就这么办。先放出传令官,明天一早,我们加紧赶路,要一口气,攻下卡迭石!”
努尔不比他乐观,但依然挤出一句话:“法老英明。”
一个人紧跟其后。“法老英明!”
接着,更多人加入这场作秀。他们一个个高声大喝,话声如雷,就如同被下了魔咒一般。
“法老英明!”
“法老英明!”
“法老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