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还是要嫁给他。”摩西固执地说,“或许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以你的智慧,随便到哪里都能活出一片天地。”
“你是说帮小羊治疗骨折?”泰雅打趣道,“那不是我太聪明,而是你的神除了添堵以外都在保持沉默。”
摩西对她的宗教笑话不感冒。他只是用一种悲伤的眼神望着她。
泰雅其实看不得别人这副模样,如果因她而起则更糟。她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离开凯美特,最初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但那其实算不上什么问题。
首先,泰雅的位置在政治上正好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中间地带。她的失踪会影响家族,但却不至于引起官方搜捕。无论是走陆路,还是走海路,他们都不会遇到严格盘查。
而且,泰雅也确实有着一种自信。这种自信不源于她的母亲给她的美貌(其实在这个时代,美貌之于女性算不得什么好事),而根源于她旺盛的生命力和无谋的勇气。
遇到困难就想办法解决困难。只要坚持这样的做法,到哪里都不会混的太差。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长远来看,还是能值回票价的吧?”
“票价……?”
凯美特没有能够解释“票价”的语言。泰雅也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我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我的父亲母亲,我的两个弟弟呢?我走了,被驳了面子的法老会怎么想?我父亲的同僚会怎么想?”
泰雅提醒道:“霍伦海布法老是因为无后才将拉美西斯法老定为接班人,但前者对中央和军队的影响足有三十年,是新时代王族的五倍还多。”
她的问题实在可大可小。泰雅怕的不是当即的反应,而是有心之人翻起旧账。
“逃开这桩婚事,除非我死了。拉美西斯绝不是平白无故来到这里,我们哪有准备假死的时间?”
拉美西斯决不会无故来到尤努。现在也不是节日举办的时间,泰雅猜他其实是被父母支使来推进婚事进展的。
就算拉美西斯不受重视,但他依然是王子。法老的儿子屈尊降贵跑到战车队长门前商讨婚事,带有强烈的政治色彩,强调王室对军方势力的重视。
倒不是泰雅不想走。她只是不放心,不想赌。
“别为我担心,摩西,也感谢你肯警告我。”
泰雅不怎么擅长安慰人,只能用真诚的告诫表达自己的决心。
“死亡随时可至,但有些时候,生存更需要勇气。我看上去像是缺些胆气的人吗?”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过得难过。”摩西叹了口气,笑容中透着担忧,“要不是我了解你,我都会认为你已经迷上他了。”
“他的确长着一张很能让姑娘着迷的脸,”泰雅回忆了一下拉美西斯的身形,“似乎也比其他人要强壮一些。”不过没吉古利那么壮,她的好弟弟站在同龄人身边都像一只大猩猩。
“但仅是因为这些就喜欢上一个人是很奇怪的事,过不了几年,他就会和绝大多数男人一样开始充气。”她评论道,“而且他为什么要说谎?”
“嗯……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吧?”摩西回答,“他其实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
确实很有想法。这件事做得让泰雅摸不着头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一头雾水的感觉了。
反正后面有的是时间了解拉美西斯,泰雅选择不去纠结那个小问题。
更让她感到苦恼的是时局。
“摩西,原来收养你的是图雅王妃。”
之前摩西同她提过这么一回事:有位慈悲为怀的王妃将他收养,纳为自己的孩子。更细节的部分他没有说,但泰雅猜摩西与那位王妃的关系是典型半路母子。两者关系不僵,但也说不上亲密,大概就是想起来同下人问一嘴“今天饭吃得香不香”的程度。
最直接的证据是,摩西在提到这位王妃时全无思念。
秉承着朋友不说,她也不问的原则,泰雅直到今天遇上拉美西斯,才知道摩西的养母就是图雅。
“你不在瓦瑟特帮着打擂台,跑尤努来做什么?”
“我和赛特涅姆赫特王子不太熟,”摩西回答,“而且我就算在瓦瑟特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不一定。说不定他们还会挺喜欢你的预言呢。”
“他们会把我当做异端吊起来。”
这话说的不错,成功让泰雅笑了出来。她没想到摩西也是个讲笑话的高手。世上最善于异端审判的三教共认的先知说自己会被吊起来——还有比这更精妙的冷笑话吗?
然而接下来,摩西的话就让她笑不出来了。何知宁终于遇到了自她穿越千年这个事实外,第二件令她震惊的事。
“虽然我总是能看到很多画面,基本上都是跟人的死亡有关,但只有那天是不同的。”
“我看到了一只巨兽盘踞在尤努的上空。”
“它与我所知的任何异兽都毫不相干。”
“它的头像牛,角像鹿,身躯像蛇。它长着鱼的鳞片和鸟儿的爪子。”
“我的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它是Long。”
“请告诉我,泰雅,那是什么?你又是谁?”
哈。
何知宁听到自己的冷笑。
看吧?把你面前这个小伙子当成笨蛋会吃大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