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烛火之下,他忍不住去打量姜玄离,这浓眉大眼冷静自持的模样也不像是会惹麻烦的人啊?
难道这是让他开到了“人不可貌相”的隐藏版?
玄慈大师揉了揉眉心,他叹息道,“诸位见谅,是老衲失态了。”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是我们都未曾预料到的。”姜玄离摇了摇头,“是我等给方丈添麻烦了。”
玄慈大师道,“一切皆是缘法,该来的避不过。”
他起身向外走去,屋外冷月高悬,寒星点点。
玄慈大师回头道,“林施主是在我少林寺失踪的,终究有我少林寺的责任在内,老衲会让寺里僧人找寻她的下落。
这几日潜入的外客颇多,巡守外围的弟子武功也都是极为不错的,若非一流高手是不可能在寺里随意出入的。”
“贫僧也猜测或许那位夫人与林姑娘都还在寺中。”但方才与他交手的那个易容成林诗音的女子可就不一定了。
玄慈方丈点了点头,这还不是他最忧心的事情,他最忧心的还是朝廷那边的态度。
少林寺虽是江湖门派,但他们亦是佛门中人,如果能不与朝廷交恶还是不与其交恶的好。否则又不知要牺牲多少寺僧的性命。况且少林寺是八大派之一,八大派如今虽说早已是貌合神离,但他们都是江湖一方大势力,若其中一个发生变故,对其余七派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
就譬如数月以前的华山剑派,若非后来的岳不群手段不俗,及时稳定住了局势,恐怕如今华山一带早已是各种中小门派林立征伐,死伤无数,且八大派若少了一派,其余门派之间也少不得要相互猜忌一番。
无奈,既然如今事情已然发生,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然后准备好面对即将席卷而来的暴风雨。
灯火葳蕤,更深露重。
黑云遮月,后半夜忽然下起了小雨。
雨滴砸在树上、屋檐上和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更深了,也更寒了。
离开了玄慈方丈的禅房后,姜玄离便暂且将寻人的事拜托给了楚留香和胡铁花两人,他道,“平之一人呆在禅房中,贫僧略有些放不下心,所以只能先拜托香帅与胡施主帮贫僧寻找林姑娘的踪迹,待贫僧确认了吾徒安好之后,必会前去寻你们。”
楚留香道,“大师言重了,林姑娘也是我们的朋友,她失踪也有我们的责任,这都是应该的。”
姜玄离颔首,“那贫僧就先请了。”
“请。”楚留香目送他离开。
游廊中,细雨被夜风吹歪,斜斜的飘入廊道中。
姜玄离一手拄着禅杖,一步一响,禅杖敲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云层中,闪电犹如一条条游蛇般在黑云里来回窜动,偶然泄露的电光将姜玄离的身影打在身侧的长柱上。
一亮一暗,一明一灭。
“吱呀——”
姜玄离顿住脚步,禅房的门陡然被人打开。
“师父!”林平之从房中跑了出来。
“怎么了?”姜玄离摸了摸他的头。
借着窜动的闪电,他隐隐看到了林平之眼中闪动的泪光。
他的手一顿,然后就听见林平之哽咽道,“爹娘走的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雨。”
姜玄离递给他一张手帕,轻声道,“师父不会走。”
林平之攥着手帕,然后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角,“但师父出去了好长时间。”
姜玄离觉得有些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的好,他便道,“师父只是出去走了走。”
林平之自小便聪明,他看着姜玄离道,“那师父一会儿还要出去走走吗?”
姜玄离将他带到房中,然后四下看了一遍,才道,“今晚风景不错,师父应该还会想出去散散心的。”
见他安然无事之后,林平之就放下了心,他道,“师父从来不会好好找一个借口。”
每次要做什么“大好事”都会扯一些平常人很难相信的理由。
姜玄离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这哪里是什么借口,为师为人风雅,雨夜散步不过是为师的平常事罢了。”
他示意林平之到床上去睡觉,自己则坐在一边给他念了一会儿金刚经,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林平之就睡着了。
“原来经文还有催眠的效果吗?”姜玄离喃喃一句。
嗯,还是很合理的。
待林平之入睡后,他便吹了蜡烛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入房,便有人声道,“你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