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上珈在房间口站立了了许久,等到连门框上小小的雕刻细节都被他记住的时候,他才动了,他缓步踏入了房间。
而此时的季长意已经再次睡过去了。
暮上珈每一步都很轻,轻的好像他不是走在地上,而是走在细软的丝线上,稍一用力,这根丝线便会断成数条,走到季长意床边的时候,他再次顿住了。
他在她的床边站了好一会。
暮上珈的目光停留在季长意的脸上,她的脸色极白,白得没有一点点血色。
哪怕是睡着的时候,她依旧皱眉、抿嘴,似乎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就像是一件极为完美的宝器,碎在了他的眼前。
暮上珈的面上没有表情,如同北境的雪山,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始终巍然在那,亘古不变。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指腹,
指尖的触感柔软,不冷。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
“长意。”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想要叫醒对方,更像是没有忍住,那名字便溢出了口。
暮上珈轻轻地握住季长意的手指,他将体内蓬勃的灵力化作溪流一点一点渡入她的体内。
正常人身上的脉络贯通,灵力渡入其中的时候会畅通无阻。但季长意的脉络曾经寸断过,当时为了活命又快速连在了一起。
——杂乱横生。
渡过去的灵力,磕磕绊绊地在她体内游走,好不容易聚集在了一起,又因为下一段磕绊而被压散。
这是经受了什么样的伤痛。
暮上珈有着颜色极浅的眸子,此刻因为季长意身上的伤势而眸色转深,隐有痛惜之色。
他直接逼出自己的心头血,混以灵力渡到季长意的身上,眼看着季长意脸上有了血色,他继续取出了许多天材地宝,将其化用在季长意的身上。
季长意原本被撕扯开的脏器加快了愈合程度,她体内那些杂乱经脉虽然没有办法恢复如初,但在天材地宝的帮助下原本闭塞坎坷的部分逐渐变得平整了起来。
在睡梦之中的季长意感受到原本哪哪都痛的身体舒服了许多,就像是被放置在凉快舒爽的地方,疼痛骤降。
她挣扎了好几下才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白发。
一瞬间,季长意眨巴眨巴的眼睛,再次恍惚了一下。
她睡了多长时间?怎么生生把他师叔熬老了?
季长意的视线移了移,看到了她小师叔那张被誉为高岭之花实质化的脸。
我这是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季长意赶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师叔依然是银冠白发的样子。
!!!
她的小师叔明明只比她大六岁!
季长意刚来到玉虚的时候,正值她生父与妖魔同归于尽,掌教怜惜她,收她为徒,奈何门派中的事务实在繁琐,所以就把她放养给小师叔了。
算起来,她是由小师叔带入门的。
虽然小师叔后来接手了慎行堂也变得忙碌起来,但是她和他相处那么多年了样貌还能记错吗?
她小师叔那头发乌黑亮丽的头发,让寻常女修都艳羡。要不是他看着跟大冰块似的稍稍靠近都冻人,肯定有不少修士要来问问有没有秘方。
做梦也就算了,怎么还带诽谤的呢?
季长意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想要摸摸白发,她的手只是稍稍动了动。
然后她就看到小师叔自己取下了玉冠,顿时白发倾泻下来,如同天上银河降落。
小师叔戴着玉冠看着就像是暮色下的雪山,冷且危险。何止是不近生人,就连熟人看到了他也只想怎么绕过去,但是散发小师叔完全不一样耶。
就像是暮色散去,柔光照耀了下来,整个雪山看上去竟然有了温柔的味道。
季长意伸手捏住了他的白发,手感凉凉的,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接住了一捧雪。
我可真敢梦!
季长意一边搓着落在指尖的白发,一边往里面挪了挪。
试图邀请梦里的小师叔往里坐坐,更舒服一点。
暮上珈一愣,然后往里坐了坐,甚至还配合得弯下了腰。
更多的白发落在了她的手边,洋洋洒洒好像看到了一场雪景。
季长意没忍住试图扯一扯,在她即将动手的刹那,暮上珈眼疾手快地将自己发丝扯出来。
“咦!”
做了这么久的恶梦,今天倒是算的上是好梦了。
不过哪怕在梦里,小师叔还是这么的灵活!
还不等季长意惊叹完毕,就听到暮上珈如同冰石相击的声音响起:“可玩够了?”
!!
果然自己是在做梦,梦到了一个银色温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