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葶西能够捕捉到她眸中一闪即逝的遗憾和难过,她自知是自己不应该开这个难以言说的口,于是主动提议:“为了补偿你,我请你喝东西吧?”
“喝东西?”
柏檀其实并没有把她的那句无心之言当回事,毕竟家人都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她早就没之前那么伤心了,只是每一次提到这件事情,难免会有一点遗憾和后悔。
她站在旁边,看着路葶西精致地将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往脸上抹,“你不是没钱了吗?还要请我喝东西啊?”
路葶西略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本小姐也不至于穷到连一杯喝的都请不起吧?你这附近有没有咖啡馆、小酒馆什么的啊?”
“是有一家小酒馆,但是有点远。”
她请客的心非常坚定,只是路葶西的车还没开回来,又不可能走路过去,不然的话走到一半估计她都直接晕过去了,于是问:“那你有车吗?”
柏檀抿着嘴唇无声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迟疑地点了下脑袋,“有的。”
路葶西两手一拍,眉飞色舞的,“那不就行了嘛,咱们开车去。”
但是,等傍晚看见那话里的“车”的时候,路葶西瞬间就傻眼了,并且非常后悔问出那句“你有车吗”。
路葶西原本以为她有一辆四轮车,没想到她居然眼睁睁看见柏檀骑了一辆红色的三轮车过来,那三轮车车身都有些掉漆了,一看就非常有年头了。
她今天在面馆累得像条狗,现在连饭都还没吃,路葶西敢说今天是她这二十五年人生中最累的一天,本来盘算着在柏檀车上坐着睡会儿的,结果她开来了一辆三轮车。
滴滴滴——
柏檀摁了三下喇叭,然后偏头看向愣在原地的路葶西,“上车啊,愣着干嘛?”
“车?”路葶西选择认命,毕竟现在也不是挑剔这个的时候,她权当三轮车是敞篷车了。
“那我坐哪儿?”
她看了一眼驾驶位那边,只能勉强塞下一个半人。
柏檀用手指向后面,一脸真诚地说:“后面啊,两手抓着栏杆爬上去坐着就是。哦对了,两手抓紧栏杆,前面有一段路比较烂,小心颠簸。”
路葶西将视线挪到后面用以装货的地方,她憋着一口气,两手抓着栏杆,一鼓作气爬了上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又矮又硬的根本不算是椅子的椅子上面。
她觉得自己要是脑袋上罩着一个粉红大花头巾,再戴上一副墨镜,身上穿着花袄子,那么自己会更加融入这个三轮车。
柏檀开车速度比较快,一股充斥着暑气的风不断地拍打着路葶西娇气的脸蛋,旁边果树的枝叶也偶尔会扇她的后脑勺几个巴掌,甚至还有叶子挂在了她的发丝上面。
偏巧今天路葶西又没戴墨镜,两只眼睛被风吹得睁都睁不开了。
等到半个小时后,三轮车终于缓缓停下,路葶西那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安稳地放了下来,她呼了口气,然后从车上跳了下来。
“柏檀,不是我说你,你开车能不能注意一——”
路葶西的声音因为柏檀的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戛然而止。
柏檀忽然抬起手臂,默不作声地将她脑袋上的树叶摘了下来。
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发,没想到居然还有叶子在头发上面粘着,还被柏檀给发现了,说起来真有点丢脸。
“你就不能给你的三轮车弄个棚?”
“这后面就是用来拖点水果啊什么的,装什么棚啊?浪费钱。”
路葶西跟着柏檀往前面走了会儿,这儿应该是到了镇上,比起梧桐村倒是热闹了不少,这儿也有许多店铺,生意不算特别红火,不过稍微冷清一点对路葶西来说倒也是好事。
太热闹了,她反倒有点不习惯。
这街上就一家小酒馆装修得比较合乎路葶西的品味,路葶西一走进去,就找调酒师点了两杯店里面的招牌。
柏檀不喜欢喝酒,但看在是她主动请自己喝的份上,她也就大放情怀这么一次。
二人坐在靠窗的双人座上,路葶西倚靠着柔软的椅背坐着,今天太忙太累,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强忍着如洪水般袭来的睡意。
“这么困?你中午不是睡了半个小时吗?”
“你都说了,才半个小时,我平时午休都是两小时打底。”
路葶西一脸委屈巴巴的,真觉得自己跑这儿来就是个错误,还不如当时直接飞到美国去,至少还能投靠一下那边的朋友。
柏檀拆开一个牛轧糖的包装纸,一下将糖塞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大小姐平时的生活还真是娇滴滴的啊。”
她一本正经地纠正错误,“什么叫做娇滴滴的啊?我这明明是讲究生活品质!”
柏檀心说:你还不够娇滴滴的啊?要是不娇滴滴的,也就不至于在店里面才干十分钟就坚持不下去了,就连洗个盘子都要嚷嚷半天。
小镇里小酒馆的生意比不得城里面的,店老板也很热情,将调好的两杯招牌“雪融玛丽”放在小圆桌上面,然后还贴心地送上了一份炒花生米。
倒确实挺下酒的。
柏檀抿了口酒,所幸这杯酒酒精度数并不高,她还勉强能够接受这款酒,她掀起眼皮,用一种很轻快但又比较疑惑地语气问:“既然你都这么缺钱,为什么放着交了钱的民宿不住,偏要来我这儿再花钱住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