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灯火近在眼前。
澜歌披着披风站在沙湾尽头,脚尖轻轻点着湿沙,像在确认自己真的已经上岸。她不再去数每一步的感觉,她已经学会了:只要把目光放远,疼痛就会被灯火稀释一点点。
她抬起头,望向那条“海上灯河”。
纸灯一盏盏漂在水面上,像珍珠落海;红灯笼挂在木桩上,像星星被人拎在手里。人群的笑声沿着海岸扩散,热闹却不刺耳,反而像一阵阵柔软的风,把她的心也吹得轻轻晃。
风暖没有上岸。
她是人鱼,只能停在浪线之外的暗处。灯火照不到那里,海也更深些,像一片不被人间打扰的影子。风暖把自己藏在那片影子里,隔着水面和喧闹,看着澜歌的背影,看得很紧,却不敢让任何人察觉。
澜歌知道风暖在。
哪怕看不见,她也知道。
她握了握手腕上的海草环,那粒白贝贴着皮肤,像一声很轻的“别怕”。她便把披风拢紧一点,沿着人群边缘慢慢往前走。
她不是要挤进最热闹的中心。
她只想远远看一眼王子,像当初躲在礁石后那样,看他好不好,看他是不是还会在灯火下微微弯腰,把一盏灯放进海里。
前方忽然起了更大一点的欢呼。
“殿下来了!”
“王子殿下!”
人群像潮水一样让出一道路。澜歌的脚步停住,披风下的手指悄悄收紧。
她抬起眼,从缝隙里望过去,只见那个人从灯火里走出来。
深色披风落在肩头,灯影给他镶了一圈温柔的金。他走得从容,眉眼干净,像这世间所有热闹都只是他的背景。澜歌的心跳一下子乱了半拍:是他,真的,是他。
她不敢再靠近太多,只沿着边缘往前挪了两步,让自己站在能看清他侧脸的位置。
王子在灯河边停下,侍从递来一盏纸灯。他接过时动作很轻,像怕惊扰灯里的火。然后他弯腰,把那盏灯放到水面上。
灯轻轻荡开,随波漂走。
澜歌的眼底也跟着亮了一下,像那盏灯不是放进海里,而是放进了她胸口。
她本想就此停住,看到了,就该回去了。
可人群忽然向前涌了一下,像谁轻轻推了一把。澜歌被迫往旁边让了让,披风下摆被人踩到,她下意识伸手去拽披风,脚步便乱了一瞬。
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踉跄向前,视线里的灯火晃成一片。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空气,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
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