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位母亲。我见过光明拯救生命，也见过‘光明’这个词被用来碾碎生命。

我只问一句：当你们以术法的颜色裁定一个人的心时，你们还剩下多少‘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钟声猛然回拨。

轰！

巨响盖过一切。人群一阵乱动。修斯抬手，圣环亮起，声线平静：“广场允许发言，但需守序。下一位。”

他没有截断。他在“钓”。

维兰懂，他要用“讲理”的外壳，把所有反对声音引到台上，一网打尽。

但人群已经被撬开了一个口子。第一声质问带着颤：“若黑魔法救我孩子性命，我该称它恶吗？”

第二声更直：“若光明能夺我孩子性命，我该称它善吗？”

第三声尖利起来：“把术法当枷锁的人，心里装的是神，还是权？”

钟声再响。秩序被按回去一瞬，又弹开一寸。

广场的空气在沸。

修斯的目光穿过人潮，落在风暖身上，冷如刀背。

他抬手示意，台侧侍从抬出一口小小的火盆，盆中圣火蓝白——“真理之火”。

“既言‘人心’，何妨以火为证？”他语调温和，“君等若无虚妄，真理火盆将不伤及手。”

这是一道死局：不伸手，等于心虚；伸手，圣火可“选择性灼烧”。

台下有嘘声，有人骂“卑劣”，更多人却屏住了气。

伊莱上前一步：“我来。”

风暖伸臂拦住他，转头对修斯：“我先来。”

修斯盯住她，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如你所愿。”

她伸手，就在指尖将触及火焰的一瞬，莉雅琳胸前的吊坠骤然一颤，暗红纹路在衣襟下奔涌。

风暖心口又是一点，那种轻微到近乎错觉的悸，像从体内最深处浮起，随后被她硬生生按下。她不看吊坠，只把手稳稳伸入火中。

嘶——

火焰窜起三分，烫意刺骨，却未灼出创口。

广场一静。

修斯眼中寒光一敛，指节轻扣圣杖：“继续。”

“我并不比你们更圣洁。”风暖收回掌心，摊给所有人看，皮肤红，却未毁，“我不靠奇迹，我靠一个母亲的常识：看人做了什么，而不是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钟声第三次响起。

维兰袖口的指尖轻轻一动：制动机关已至极限，钟楼恢复全权。

修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讲理”的时刻结束了。

他抬手，圣环猛亮：“既言‘人’，当受问誓。”

四周圣兵齐上，问誓台后的栅栏“咔”的一声立起。

人群的沸点被铁栅一截，呼吸重新变得冷。

塞洛斯横身挡在风暖前，侧问维兰：“还能把钟再压住吗？”

“不能了。”维兰眼神沉下去，“接下来只有硬的。”

伊莱把那半句残文举过头顶，声音压着钟声往外投：“钥在血，不在器。你们要裁的，从来不是术法，是人心！”

修斯眼神第一次真正冰冷下来，圣杖落地：“押下。”

铁甲涌至。广场电光石火的一刻，人声与钟声交叠，像要把这座城掀翻。

维兰长袖一振，袖口冷光一闪，地底暗线应声而起。钟楼内部一缕“沙”声顺着梁脊传下，刚好压住圣杖的下一次轰击。

只争这半息。

塞洛斯抓住空隙扯开人墙，风暖一手拉住伊莱，一手反握住莉雅琳腕骨，几人顺着预设逃线从台侧跌落石阶。

身后圣火“轰”的一声直扑台沿，热浪把他们推了个趔趄。

修斯立在火后，眯起眼睛，低声吐字：“追。”

广场四散奔跑，人浪汹涌。

风暖回头，只看见钟楼影像一把竖起的矛，正把这座城钉在原地。

战，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