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急。
母亲若急,会让孩子误以为“我是不是选错了”。
所以她只是守着那堆火,将木柴理得更旺些,火星飞起的瞬间,才轻声问道:
“那本书,是不是比你之前自己琢磨的那些魔法,更容易理解?”
伊莱回过神来,低低应了声,“嗯。”
“你觉得……那书教的东西,是危险的吗?”
他犹豫了。
“……有些术式的确很强。”他顿了顿,又补充,“但也讲了很多限制,比如不能滥用情绪、不能用魔法干涉别人的意识……甚至,比光明系的戒律还更复杂。”
风暖点头,“嗯,我也看了几眼,感觉不像是什么‘教人作恶’的书。”
伊莱皱眉,嗓音略低,“可外面的人不这样看。他们只要看到是黑魔法,就会当成邪恶。”
他抬头看着风暖,火光跳动在他清澈的眼睛里,“为什么?”
风暖看着他许久,然后像讲故事般,缓缓说:
“从前啊,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有个小女孩,天生会说一种大家没听过的语言。”
“她用那种语言唱歌、讲故事、安慰别人,大家都很喜欢她。”
“直到有一天,一个大人物说:‘这种语言是邪恶之语,是魔鬼的低语’,然后所有人都害怕了。”
“女孩试着解释,说她没有害人,她只是想唱歌。”
“但大家已经不听了。他们说,‘不管你有没有害人,你的声音就是错的。’”
伊莱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火。
风暖用树枝拨了拨木柴,“这就像你。你有你能听见、能理解的声音,但有人怕了那声音,就想把它灭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他们害怕‘不一样’。”
“……可是我不想做‘别人害怕的怪物’。”少年终于低声说出。
风暖微笑了一下,眼神却是温柔又坚定的:
“那你就别做怪物。”
“你可以学黑魔法,但你要学会尊重、同情、守护,你有选择的权力,而正义,是你做的事、走的路,不是你手里的法术。”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
“伊莱,魔法是工具,不是灵魂。你要想清楚,你的灵魂是什么样的。”
夜更深了,火堆缓缓低垂,风暖裹了裹披风靠在岩石边,而伊莱还在翻书。
他没有继续练习术法,只是在默默思考,书页翻动的声音细碎、节制。
良久,他放下书,走到风暖身边,小声问:
“母亲,如果我继续学黑魔法……你,会不会怕我?”
风暖睁眼,夜风卷过她鬓角的几缕发丝,她的笑意沉静得像一盏灯。
“我怕你做错事,但我不怕你选择什么魔法。”
“而且,我也不打算放你一个人做这些选择。”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以后你练术,我会看着你,帮你想清楚每一条路,是不是对的。”
伊莱喉头微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低低的,“谢谢你,母亲。”
风暖点头,却没有多话。她知道,他不是在谢自己允许他学黑魔法,他是在感谢有人终于站在了他身边。
他曾一个人躲在家族废弃的小书屋中,用几页撕下的残卷自学术式,用半夜偷来的一点能量练习控制,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那时,他的世界只有孤独与沉默。
如今,火光尚在跳跃,母亲不远处安睡,头顶星辰寥落,四野寂静如歌。
他终于不再孤单。
翌日清晨,伊莱第一次用“正统术式”施展了黑暗系初阶感知术。
那是一个极为基础的魔法,却极其消耗精神。他集中精力,双指划过空气,在光影交错之间,隐隐唤出了一只雾化的感知眼,灵体如星芒在空中飘浮。
风暖在一旁拍手鼓掌,“做得好。”
伊莱有些尴尬地低头笑了笑,那笑里有自豪,也有少年对长辈肯定的渴望。
风暖拍拍他的背,“再练一遍。中午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熏肉汤。”
他“嗯”了一声,再次结印,精神集中,额上微出汗,却未退半步。
阳光照在草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母子二人站在阳光与黑暗之间,携着未知,也携着彼此的守望,踏上真正意义上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