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静,风穿过云层,教堂钟声远远传来,像从另一个世界倾斜而下的回音。
风暖醒来时,掌心还紧紧握着那块玉佩。
那块温润古朴的玉,从第一个世界起就一直在她身上。每一次新的旅程开始前,它都会微微发光,像回应某个来自远方的愿望。它是神明赋予的媒介,亦是千万母亲遗憾与爱意的汇聚。
“请救救我的儿子。”
“他是善良的,只是……学了不被允许的魔法。”
那些话,如今仍清晰回响在风暖的耳边。
这一次,她降临在一个魔法世界,成为贵族艾家的夫人——艾芙琳。她抬起眼,看见厚重石墙上家族徽章冷冷泛着金光,一如这座庄园的内核:光明、荣耀、秩序。
可光明真的代表正义吗?
她轻轻起身,披上了那件藏蓝色斗篷,悄然推门走出家族后院。
夜风吹动林叶,空气中弥漫着魔力的涟漪。她顺着感应走去,一路穿过雕花石栏与沉默守卫,直到抵达山坡尽头的祭祀广场,那里立着一个被封印的图腾祭台,早已年久失修,四周长满了苔藓和藤蔓。
一个少年坐在图腾前,背影瘦削,却带着种安静的倔强。
他掌心浮动着幽蓝色的光,那是黑暗魔法的符文,线条如流水,绕指而生。
风暖静静站在不远处,没有惊动他。
她认出了这个孩子,伊莱。
这个少年,是这个世界的“任务之子”。
也是她的儿子。
伊莱并不惊讶母亲的出现。他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只是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操纵魔力。
“太晚了,夫人。”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刻意的疏离,“回去吧,这地方不适合你。”
风暖没回话,反而坐到了他身边。
夜风拂面,冷得刺骨。少年身上的黑袍已经旧了,衣摆磨损,魔法书被他用藤绳绑在身后,看得出这段时间他在独自摸索。
“你的黑暗魔法,是自己学的?”风暖低声问。
“家族里没人会教我这个。”
“你是怎么学会的?”
“看旧书,看禁书,感受自然。”伊莱终于转头看她一眼,目光冷静,“黑暗魔法是元素的一部分,不是怪物的专属。”
风暖听着,忽然笑了:“你知道你说的这句话,会让教廷直接判你死刑吗?”
“知道啊。”他耸了耸肩,“不过他们从来没听过我们这些‘怪物’解释的机会。”
风暖看着他,心中轻轻一震。
这个孩子,并没有被偏见扭曲。他甚至比光明世界中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更加清楚魔法的本质。
可他却被打上“邪恶”的标签,被排斥、通缉,甚至从记载中被抹去。
风暖的手再次握紧了那块玉佩。
前世的艾芙琳,是在伊莱被逐出家族后,才崩溃祈求神明。可她的迟疑、退让,才真正把伊莱推向绝望的深渊。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后退。
“你离家时,我看着你走了整整一夜。”风暖忽然说,“那时候你不回头,我以为你是真的不想我跟上来。”
“不是。”伊莱低声说。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放下某种防备,声音微哑:“是怕你跟来会被他们一起驱逐。”
风暖笑了:“可你知道,我最怕的,不是被驱逐。”
“而是……”她看着夜空,“……最怕你回头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伊莱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就像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两个人之间那层沉默与疏远,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
远处传来教堂最后一声钟响,象征光明的夜祷结束。
风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我们走吧。”
“去哪儿?”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少年怔住。
风暖却已转身,走向山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