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啥嗯啊。”
……姜奇妙发现赵大卫对自己也开始失却尊重了!
“我把我这边说了,你那边怎么回事?”
“我怎么回事你不应该很清楚吗,”姜奇妙嘀咕,“福灵剂是假药……你带我买的。”
“嘿,所以我就说人在职场里不能多干一点活,”赵大卫气不打一处来,“多干多错,多干多担责。我那不都是应你要求吗……而且我是问你这个吗?你们来之前是不是也有事?这样,你把来霍格莫德前三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回忆一下。”
姜奇妙早就发现了,北京人特别爱给人评理,做一个责任的裁决人,正义的审判官。对方已经拉开了聆听的架势,姜奇妙没有不讲的理由。正好也饿了,她又要了块蛋糕,就着啤酒边吃边喝边讲,事情复述完,门外的圣诞树已经到了点亮的时间。
今天不是平安夜,明天才是,她去副部长家里吃的那顿饭才是,村庄只是提前装扮,提前亮灯,掩映着白雪别有一番风情。
赵大卫听得眉头紧皱,也给自己要了块苹果派。复述停在她柯默离开她房间的那刻,姜奇妙听到赵大卫长叹一声,发自肺腑地感叹:
“姐们,尽管我兄弟的阿尼玛格斯是个狐狸,尽管你给她办了个狗证……但是你不能真把我们柯默当狗玩啊!”
“我没有啊!”姜奇妙莫名其妙。
“你哪儿没有,我问你,”赵大卫伸出手,说一段掰出一根指头,“你请假碰到困难,喝假药都不和他说,是不是?而且醒来完全没提这事,还要下楼看蜂蜜公爵?”
“我不知道那是假药,”姜奇妙无辜极了,“你不是也不知道吗?还是你故意带我买假药。怎么,你也是卧底?”
赵大卫:…………
他就多余掺合进来,这两口子在怪罪他这件事上还真是一致对外!
“而且和柯默说也没用啊,”姜奇妙又低头嘀咕,“他魔杖不是上缴了吗。”
“柯默再没魔杖也是巫师,”赵大卫没好气,“我们巫师解决麻瓜世界的事就是降维打击。还有,他能不能解决你也得先和他说,万一他能呢?不比你冒险喝假药好?你以前就没碰见过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没有让别人帮过你?”
姜奇妙回避赵大卫的眼神:“碰见过啊,问过啊,然后……”
被骂了。
“就解决不了啊,还得靠我自己,”她顿了下,说道,“还有……我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那半夜去给你买解毒剂的原料就不麻烦了!”赵大卫一捂脸,“行了我知道了,我要是柯默我都被你气死了。而且你俩也挺逗,撞上了。我就这么和你说吧,你是怕给柯默添麻烦,柯默是……就我和他住了7年寝室的体验,他是那种心里有个圈,圈外的人他一点不管,圈里的人他最烦有事不让他管。”
姜奇妙:……
“一些个狼群习性,”赵大卫调动极强的母语能力,总算把此事总结出来,松了口气,“不影响,都是犬科。”
“而你,我亲爱的龙契者朋友,”赵大卫继续感慨,“把狐狸当狗rua就算了,还把狼当狗遛。”
“……我真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
霍格莫德海拔高,再加上正值冬季,天黑的特别早。等姜奇妙磨磨蹭蹭把那块蛋糕吃完,酒吧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赵大卫困得不行,吃完苹果派先回旅社睡觉,给足了龙契者独立思考的时间。她在酒吧里独自坐着,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故事里的霍格莫德之所以如此迷人,是因为这里承载着打量哈利和两个好朋友的美好回忆,他们喝酒聊天买糖果冒险。一个孤身一人的霍格莫德,原址原件和环球影城里的那个复制件,本质是没什么区别的,都只是一个壳子罢了。
姜奇妙不想再这么像一条独居的火龙一样,孤零零地坐下去了。
她站起身,把围巾系回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魁地奇主题旅社的方向走回去。赵大卫刚才和她透露了柯默的房间号……202,门上贴着一张魁地奇球队海报的那间。
姜奇妙在海报前驻足片刻,发现这张年代久远的海报右下角居然有一个金妮·波特的签名——怪不得副部长说老板可靠,原来伍德学长在日后成为了金妮同行的同时也是她的球迷……这一波属实是沾了妻子魁地奇球星的光了。
姜奇妙深知自己看起来是在欣赏海报,实则是在回避敲门找柯默。她把在门口站立的时间尽可能拖长,直到拖得门锁转动,柯默出现在门后,并在看到伫立门前的姜奇妙时陷入沉默。
“……嗨。”她说。
柯默退了半步,不明所以地打量她。姜奇妙找准他后退时给门留出的空隙,身子一歪,钻进了他房间里。
柯默:………………
他看起来是睡醒了觉,而且把那身在北京的麻瓜衣服换回了黑色的巫师袍。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没穿麻瓜衣服,也没穿联合部队或傲罗的制服,而是日常的巫师袍,看起来就像件纯黑风衣似的,不过里面还是黑色高领毛衣。
人穿纯黑色就显得高,人高就有压迫感,再加上银色头发表情冷,就更不好靠近。姜奇妙和赵大卫一样,不做那不请自接近的人。她离得柯默远远的,在他入住的房间里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四下打量,一边打量一边没话找话。
“哦,你这个也是球场样子的床。”
“你这个房间好像专门是金妮那只球队的主题。”
“架子上还收集了奖杯呢,厉害。”
“这奖杯。”
“奖杯真大。”
“……”
柯默抱着手看她转了一圈又一圈,本来不想说话的,又被气笑了:“你来我这儿点评装修来了?”
“……”
姜奇妙十指交叉在身前晃了一下,又放去身后背着手。柯默抱着手往门板上一靠,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姜奇妙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安静地站久了,她甚至觉得有点难堪,她也不知道柯默为什么要让她这么难堪。她这次是做得有点不对,但也不能都怪她吧,她就是只是按照以往的行事方式去行事而已……她觉得自己在柯默面前总是有点无法自处的难堪,龙血觉醒的那次是,这次来霍格莫德也是。
不同的是那次是柯默主动去集装箱里找她,而这一次,用赵大卫的话说,“那人家还不能有自己的脾气了?”
装修已经没什么好点评,姜奇妙想尽快把这一切结束。她抬起手,把兜帽往身后扯了一下,又解开领口的绳结——披风肩上还有刚才在外面带进来的积雪。她把披风抖了抖,往柯默的方向走了几步,抬起披风,算是能够到他肩膀。
她送这个礼物的时候很随意,柯默也没说什么,姜奇妙现在决定再送一遍。她把这条据说是新西兰巫师手工制作的魔法披风从柯默肩膀后面带过去,又踮起脚,把两根绳结在他领口处系了个扣。
柯默低下头看着她,明显愣住了。
“就是……”她终于能说点和房间装修无关的话,“这是我送你的,你不要放回我行李箱……你要出门就披上吧,要出去的话……只有巫师袍的话,会冷的。”
其实她本来打算说完这段话就离开,但是柯默的神色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他一柔和,姜奇妙就忍不住多说,一多说,声音就有点抖。
“赵大卫说、说我碰到麻烦不和你说,你不喜欢别人这样。”她试图在说话的时候继续给自己手上找点事干,于是又打了一个结扣。
“我也不是不喜欢所有人这样,”柯默声音很低,看见姜奇妙把结都打死了也没阻止,“就是有那么两三……一两个人。”
“我不是……”披风摘掉,里面的毛衣袖口往上拉,姜奇妙发现自己手臂上有水痕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掉眼泪,“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是因为……你不是在冥想盆里看过我的记忆吗,是因为……”
是因为无数个这样的记忆。
是因为我不敢惹祸上身,是因为我碰到麻烦不敢和别人说。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帮过我。
是因为我求助了就会被指责。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而柯默又在这一刻明白了。披风绳结已经不能再复系,姜奇妙找不到更多自己可以做的事,只能迅速把眼泪擦干,想把柯默从门前拉开,然后回自己房间平复情绪。
然而对方纹丝不动地挡在她想逃走的路上。
她推不动柯默,想从他身边绕开,又被他拉回自己面前。姜奇妙被他随手摆弄到开始恼火,抹干眼泪,气急败坏:“你怎么跟个反派似的!”
“我本来就反派,”柯默莞尔,“你下楼去问,整条街都知道我是赫奇帕奇第一个黑巫师。”
反派挡着她就很正常了,反派已经不止一次挡在她路中间,也不多这一个。姜奇妙又哭了一会儿,情绪平复,视线不再因为眼泪花掉的时候才发现,她眼前正对面是柯默的领口——很好,一个被打了四道死结的披风结扣。
而柯默背靠在门板上,平日只用来夹魔杖的修长手指伸回领口,正在缓慢地把那些被姜奇妙系到太紧的绳扣解开。距离太近,景象出现得太突然,姜奇妙立刻侧过头,回避面前这像解衣服似的画面。
然而头侧过去,他的声音又变成了紧贴着耳边。
“那算我错了,行么?我不该和你生气,我明明看过你记忆。”
“我是想说……姜奇妙。”
“你转回来,看我。”
柯默是犬科,柯默的所有习性都是犬科。但他的阿尼玛格斯在所有犬科里锁定了狐狸这个品种,一定是有原因的。
姜奇妙现在知道原因了。
她转回眼神,看到他从门板上往下滑了一点,视线几乎和她齐平……下滑需要空间,她右腿碰到了他弯下的膝盖。姜奇妙想避开一点,又被他拉回去。就刚才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把随手拉她这件事变成顺手的习惯。
“我们魔法世界和麻瓜世界不一样,”他用那双微微狭长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轻而笃定地说,“你用不求助的方式走完了你在麻瓜世界的人生,这很不容易……你好厉害。但是现在,我带你来魔法世界了,窗外就是霍格莫德。”
“对抗代理者,和他们背后的人,不是你能独自完成的事。”
“魔法世界永远会回应你的求助。”
“我……永远会回应你的求助。”
他的每一个字都轻盈却让人信服,姜奇妙用尽力气,终于从做梦一样的感觉里走出来,转而将视线投向窗外。
柯默的眼睛会让人产生对于真实性的怀疑,这让姜奇妙甚至需要通过移开视线,才能确认眼前一切的真实性。
窗外……窗外大雪纷飞,猫头鹰邮局里密集的飞鸟起落。窗户微微打开一条缝,缝隙里传来蜂蜜公爵的糖果香甜,和三把扫帚的音乐声。
窗外是魔法世界……
窗外是,霍格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