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淑柔向身后侍女吩咐了几句,没多会儿侍女抱着被褥过来。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是家里最后的被褥了,你……真的能带进去吗?”
这事肖大郎也没有底,但他想试一试,天这么冷,前两日牢房里还冻死了个人。
好些天没休息好,肖大郎早早沐浴后躺下,可惜翻来覆去怎么睡不着。
罗淑柔也翻过身来:“官人有心事?”
肖大郎闭着眼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在想三郎,他可怎么办呐?”
罗淑柔也是了解肖三郎和袁雅蓉之间的感情,这次肖三郎打算上京参加太医院选拔,也都是为了袁雅蓉。
前有董莺莺溺水不幸离世,如今的袁雅蓉就像头上悬着一把铡刀,总有一天会落下来。
肖三郎该如何面对?这两日罗淑柔闲暇时,也不免想到这些暗自惋惜。
“难道就没有一条生路?造反的又不是她?”
肖大郎越想越睡不着,坐起身披了一件上衣。
这事他不是没有想过,毕竟袁家大姑娘正得盛宠,又产下唯一的皇子。白天他找柳兰生问过,原来袁家大姑娘已经被被打入冷宫,就连皇子一事都是假的,是袁钧卖通的太医,让袁雅芙假怀孕,到生产那天从宫外抱来的一名男婴。
然而这事临安府官僚中似乎无人提及,就连厉博渊也从未说过此事。
叔父起兵造反,长姐假孕生子,犯的也是欺君之罪。
即便是袁雅蓉对这两件事都毫不知情,可她在九族之内,横竖也都是死。
肖大郎左思右想,忽然脑子闪过一念:“或者是……嫁人?”
罗淑柔噌地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仔细算了算了,不解道:“嫁人……那不还是在九族之列吗?况且她如今怎么出嫁啊?人都病入膏肓了,被关在牢里,如何嫁人?”
肖大郎把身上披着的外衣脱下给她披上,慢慢与她解释。
三十多年前有一桩案子轰动整个武朝,那就是内阁首辅任安通敌谋私一案,除了任安的九族,还牵连了十几个家族。就连袁雅蓉母亲李氏的母族,也是因此家破人亡。
整个案子判下来,被斩首的有三百余人,流放有千余人。
肖大郎虽然没有亲身经历此事,都是听那些老官僚闲谈,但有一事他很清楚,有两人在任安的九族之列,却并未受此事牵连。
当今贵妃冯氏的亡母是任安的妹妹,但其父冯科如为官清正,深受先帝器重。当年任家满门抄斩时,先帝看在冯科如的面上,未将冯夫人治罪。
只是没两年冯夫人病重离开人世,还一人是王婉儿婆母。
这是任安的幼女,抄家时被母亲的侍女从侧门狗洞带出去,之后一路逃亡,侍女为了拖住帮她追兵被杀。无路可逃的时候,恰巧遇上还占山为寇的卓天曜。
被卓天曜救下之后,任氏一直躲在卓天曜的山庄内,几年后两人日久生情成了婚。
卓天曜武功盖世,又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朝廷派人劝说归降,他唯一的条件的便是免去妻子的罪责。
冯家母女三人得冯科如庇佑未受牵连,卓夫人也因为丈夫获得了一线生机。
这让肖大郎有了这大胆的预想,只是不知母亲是否能同意。
罗淑柔听了沉默了许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思量片刻说道:“这事还是得娘点头吧。”
说完又躺了下来,身子转到内侧去。
她猜想婆母是不会答应的,此事非比寻常,这是要和谋逆之人结为亲家,哪怕最后罪责落不到肖家,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
清晨,肖大郎天没亮起床。
罗淑柔睡得很浅,听到动静也随后跟着起来。
正洗脸的时候,外头隐约听见读书声。
因为声音有些小,肖大郎还以为是幻听,等梳洗穿戴好了,走出房门,发现这声音是从东边厢房传来的。
他们一家子住在跨院里,如今阿寅和阿姚都有了各自的房间,那东边的厢房是阿寅住的。
肖大郎在屋檐下停留了会儿,步子朝东厢房走了两步,这样听得更清楚。
厢房一侧窗户半撑着,看不到阿寅的头,只看到那单薄的身子坐在窗前。他并没有放声诵读,声音不显聒噪,却足以让人听得清。
这是在读《大学》,肖大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前段日子年关公事繁忙,这段日子又是忙着城外开路修桥,还有肖三郎和袁雅蓉两人的事。
已经许久没查孩子们的功课了,上回还是去年秋天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背《千字文》。
罗淑柔很快也梳洗好了出来,发现肖大郎静静地站在廊下,目光望着儿子房间的小窗。
还要赶着去衙门应卯,肖大郎往前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