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再一次把儿子锁在房间里,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悠然的姿态,像对待一只顽皮的小猫。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个房间里,转动多宝阁上的一个圆肚细口的珐琅瓶,一面墙转动,露出里面的密室,身后的侍从止步于此,再次进入静默状态。
阁主进入密室,停在一面墙前,墙上有一块古朴的铜镜,镜面泛起一阵涟漪,一个女声毕恭毕敬道:“主人,您来了!”
阁主下令:“联系荣缨夫人,告诉她是时候放出那只鬼了!”
“是!”铜镜再次泛起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
曾经的旬阳城外东北方向十里处,有一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这片不祥之地,他们训练有素、全副武装,全身上下都包裹严实,还用了伪装法器,既不会受新生魔域的瘴气干扰,也不会被普通人留意到。
这群人看到天上有三只大魔正在打架,连鬼域都打开了,领队的人经过确认,是女魔头夜奇英和她的手下薄云息,正在对付冥界一位不知名的大魔,斗得很凶。
他们不敢观战,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小心避开三只大魔的打斗范围,悄摸前进,有一人走在队伍前面一直手持罗盘对着地面搜寻着,他们最后在旬阳城废墟外东北方向三里处停下,两人张开空间结界,隔绝一切噪音和窥视,三个擅长土系法术的人迅速施法往下挖掘,其余十三人警戒。
大约挖到五六米深,他们挖到一块石板,上面刻有神刀教的封印符文,领队打开封印,旁边的人配合着掀开石板,一条窄小的地下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墙上的油灯自动燃起,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留下四人看守出口、维持结界,其余十四人顺着地道前进,可惜之前由于地震,地道坍塌了五处,不得已,他们只能停止前进,疏通地道,期间还挖到三次树人,一次三只,一次一只,第三次竟有十只。
这支队伍都是精锐人员,只第一次没有防备有人中招,最后以一人折损,两人轻伤的代价疏通地道。
当他们来到地道尽头被封死的石墙前,领队先用联络符询问地面四人外面情况如何,得到一切如常,三只大魔还在打斗的回复,冥界那位召唤出两只骷髅巨人。
领队心想,女魔头夜奇英顾虑双生花,都是远离新生魔域战斗,他们在地底下感受到的震颤很少,便稍微放下心来,他提剑凝聚剑气插进封死的石墙中心,像切豆腐一样轻松破开。
中心圆石碎裂剥落,又露出一道封印,这道头尾相连的蛇形封印就只能领队打开了,他解开皮革护腕,脱掉手套,交给手下,左手指尖凝气划破右手食指,将指尖血抹在蛇头衔接处,蛇头突然动了起来,它吐出蛇尾吞掉血珠,然后摆动身体,消失在石墙深处。
封印解除,石墙从中间自动打开,一股冷气迎面扑来,领队重新穿好护腕,望着里面幽深的洞穴,说:“进去吧!”
温度骤降,他们仿佛来到极寒之地,如果不用真气护体,以凡人的血肉之躯踏足此处,会很快因失温而死。
十三人全部进入洞穴之后,石墙再次合拢,队伍在领队的带领下快步朝中间走去,洞穴中央有一个大池子,里面冰封着一棵五六米高的魔树,是一棵几近枯萎的桃树,桃树的枝干扭曲怪异,并不茂密,有不少被人为砍断,枝干末端还连接着一根根管子。
百来根管子里面装着绿色的药液,原本应该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桃树,现在都被冻住了,药管一直延伸到悬挂在洞穴顶端的一颗琥珀色大圆球,圆球里还有一半药液,也被冻住。
桃树盘根错节的根茎和一半树干浸泡在池子里,和池水一起被冰封,看池水浑浊的颜色,也是特调的药液。
除开这些,桃树上下还被扎足足四十九根手腕粗的镇魂钉,树上缠着九根束魔链,如此严密的防护,领队走到池子三米以外还是停下脚步,此处还有一道透明的隔离结界,是用来关住里面的魔树,也是为了保护外面的人。
昨晚异变徒生,池壁上的寒冰封印自动触发,将桃树封冻,在层层冰封之下,桃树的腐朽和魔气也淡了很多,几乎看不出来是一棵魔树,除开树干上陷入沉睡的一张脸。
能让神刀教如此费劲看押,还冒死前来回收的魔物,就只有本体是一株桃树的绮夭魔尊。
领队,也就是神刀教大教主傅岚丘看着树干上绮夭魔尊的脸,他双目合拢,年轻俊朗的脸庞因冰层覆盖而显得朦胧扭曲,感觉绮夭没有清醒的迹象,傅岚丘眉头微微皱起。
这家伙,清醒的时候惹人厌,睡着更让人烦,毕竟他除开魔尊的身份,还是魇魔一族魔君,最擅长制造梦魇,祸害人间!
傅岚丘让手下点燃蚀梦烛,烛烟笔直,没有逸散的痕迹,说明周围没有梦境。
他松口气,一抬手,四位手下听令分别站在隔离结界的乾、坤、艮、巽四卦的方位,用力踩脚底下的砖块,等砖块升起,再一齐转动,走到离、坎、震、兑四卦的方位,等到砖块全部浮起,显现出八卦阵来,再逆转方位,最终解除坎卦和艮卦的禁制,隔离结界才被打开。
傅岚丘走到绮夭魔尊面前,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也是,日夜浸泡、服用控魔散长达十八年,就算他是魔尊,也会软了骨头。
他拿出专门封印绮夭的上古神器——四方神印,此行就是为了回收绮夭魔尊,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看管。
傅岚丘开始念咒驱动,四方神印渐渐发烫,冷不防听到有手下惊呼:“啊!他在动!”
傅岚丘掀起眼皮一看,冰层下的绮夭魔尊不知何时睁开双眼,下一秒,他竟然穿过冰层,把脸探出来望着他们笑。
不对,是对着他们身后笑。
“你终于来了!”绮夭魔尊说。
大家转过身去,看他对何人说话,只见一位黑袍魔女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漠然旁观许久。
魔女幽黑的眼眸冰冷而危险,她红唇轻启:“你们这群老鼠在底下偷偷摸摸地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