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赶紧扔掉一叶舟,忍冬却脖子一凉,绿色的血液喷射出来,刚刚还被她搀扶的姐妹此刻却阴沉沉地站在一旁,手里缠着丝线,上面还沾着忍冬的血。
南枝察觉到空气不寻常地流动,有点防备,没有受到致命伤,却也被砍断一条手臂。
她和忍冬迅速用手捂住伤口,与凶手拉开安全距离,细细的绿色枝条从手里钻出来缝合伤口。
南枝问:“你们怎么回事?”
忍冬的嗓子还没有那么快恢复,她背靠南枝,随时准备作战。
没有回答,两片一叶舟已经被火焰燃烧殆尽,窄小的过道里,三十八只魅魔死尸般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一同袭向她俩。
……
画虞单膝跪地,艰难支撑,她感到魔力在快速减少,土黄色的药液已经漫到她脚下,妖藤还在努力寻找出口,宝葫芦内壁的杂物已经全部剥离,光滑的内里让妖藤无处扎根,即便忍着腐蚀的痛楚伸到葫芦口,也会被外面的人及时斩断。
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三少爷愉悦地笑了:“我特别尊重魅魔一族落叶归根的传统,和我们人类很像,不,应该说比我们人类更有意义!你们执着于在死前回归花千树,以死换生,多么伟大的延续!”
“就像现在,你们可以死在一起!”
……
青棠和忍冬正在殊死抵抗,包围圈越来越小,她们满身狼藉,已经完全化成原形,魔力近乎枯竭。
青棠射出一枚枚青果,在包围圈里炸开,忍冬护住青棠,驱动粗长的根茎抽打着敌方,她还护着胸前一团小小的光球,里面是只剩一根残枝的南枝。
神刀教教众守在附近,冷漠旁观,任由她们自相残杀。
……
“好了,魔君,在最后的时刻来临之际,请把魅魔一族的至宝——魅珠,交给我!”
画虞原本一直低头不语,似乎已经放弃抵抗,听到此话她抬起头,靠在宝葫芦的内壁,仰望头顶黑洞洞的圆孔,她知道外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悠然一笑,嘲讽:“想要魅珠?可以,拿命来取吧!”
一个之前未曾出现的声音道:“阿弥陀佛,魔君不必放狠话,只要魔君交出魅珠,我们可以放魔君一条生路,倘若魔君执迷不悟,宝葫芦一旦封印,魔君将会被炼化成水,还请魔君三思!”
这个声音虽然少见,但画虞认得,是神刀教二教主闻戒和尚,崇明寺的叛逃者。
“二教主也来了!”
“正是在下,魔君不知考虑得如何?”
画虞站起身,妖藤忠诚地环绕在她脚下,纵然状态不是最佳,但她不堕君王威名,对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不敢直面她的小人,女王一样睥睨道:“你们既然喜欢躲在暗处,那就一辈子活在黑暗里,懊悔终生吧!”
末了,她嘴角微扬,轻轻笑了,如同地狱之花在黑暗中缓缓盛开。
“快封印宝葫芦!快!”二教主大喊!
宝葫芦里唯一的光源被遮挡,他们慌张到导药的管子都来不及抽出,直接驱动封印的葫芦盖用力盖上去,都能听到沉重的管子跌落药水的扑通声。
二教主和五位教徒席地而坐,念咒封印宝葫芦。
三教主和其他人一动不动,紧张地盯着宝葫芦里的动静。
金色封印在葫芦盖上覆盖缠绕一圈,封印完毕,宝葫芦开始缩小,缩小到一半,凭空消失。
众人瞠目结舌,很多人以为是封印的结果,只有少数知情人知道,不对劲,他们惊出一身冷汗。
还没等他们采取措施,忽然响起一阵歌声,不是画虞的声音,歌声来自远方,又像是从脑海里传出来,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有个小女孩儿在唱:
月光光,照地塘;
天黑黑,谁在唱?
躲床底,藏房梁;
你是谁?我是谁?
……
怎么回事,这个歌谣和他们平时听的不一样,谁在恶作剧瞎唱?有人在心里抱怨。
“封闭五感!”
谁在大吼?
为时已晚。
黑暗瞬间降临,有人想去开灯,却发现身体动不了,所有的法术和法器都失效了,他们一下子退化成最原始的状态,想喊人,却被歌声掩盖,得不到回应。
原本咫尺内就是呼吸可闻的同伴,但自从陷入黑暗之后,却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仿佛全世界只剩自己,天地一片黑暗,一丝光都没有,连空气都是黑的,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淌出墨汁来。
童谣还在继续:
月无光,心慌慌;
花不开,谁来采?
头顶花,骨肉血;
等丰收,去赏月!
……
诡异的童谣听得人心里发毛,不过黑暗中终于有了光,微弱苍白,像一张死人脸,但人们见了,却疯狂地冲过去,好像白光是唯一的救赎。
幽灵一样的白光始终远远地飘在前面,就像永远也触不到的月亮。
洪流一样拥挤着向外奔跑的人群却毫不在意,他们追逐着,就像童谣里唱的那样,月无光,心慌慌。
有人已经逃到建筑外,以为只要看到月亮就好,却绝望地发现外面也没有月亮,他们觉得浑身难受,就像,就像少了什么,又像有种强烈的情绪要喷薄而出,他们难耐地抓挠,皮开肉绽却浑然不觉,继续用力扣抓全身,连坚硬的头颅也不放过。
他们的皮肉底下好似有东西在蠕动,一根根绿色的枝丫扭动着伸出来,它们汲取血肉,迅速生长。
砰,地底深处传来爆裂的震颤,霎时间地动山摇,神刀教总部占地面广,取名旬阳城,城内建筑都修建得非常牢固,尤其是主建筑登阳宫,可以承受五只大魔级别的魔物同时爆发巨魔形态。
但此刻的登阳宫像海上小船,无助地随地面起伏,海上时不时爆出火花,血腥而美丽,等地底巨物破土而出,宫殿随之倾塌,整座旬阳城也变成废墟,鲜红的血液流淌,浸润地面,所有的罪恶都被长埋此处。
那些长出绿芽的人们,已经失去意识,他们踉跄着,在地震波里像一棵棵摇摆的小树,有的被埋进土里,有的被送到别的地方扎根,也许他们还会挣扎,为爆裂的火花增添色彩,但最终他们都会停下,成为这片废墟里新生的魔树。
在这片魔树森林里,最令人瞩目的是一株巨大的双生花,它从诞生起就声势浩大,带着毁天灭地的姿态,它在极短时间内长到遮天蔽月的姿态,宽大的叶子轻轻摆动,像在唱歌,顶端的双生花蕾缓缓开放,花瓣层叠,互相依偎,难舍难分,呈现出妖异的莹白色,摇曳多姿,远远望去,像天上的圆月。
人类挣扎时的烟火如此渺小,炸在双生花的夜空里,反而像庆典上的七彩烟花,谁也撼动不了它最终以高傲的姿态俯视世间。
从此,这片土地再没有白天,有的只是无尽的黑夜,没有月亮的黑夜,此地拒绝人类靠近,也谢绝一切到访,它自诞生起就充满死亡,这里是一片新生的魔域,也是一座沉默的坟墓,一朵相互依偎的莹白色双生花是它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