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食的声音很快响起,祝恒转身给端木琼楼处理腹部的伤口。
“她刚刚是想吃掉我?”端木琼楼问。
祝恒的手停了一下,才道:“不会的。”
端木琼楼忽然笑了,哪怕牵动伤口,疼的浑身冒冷汗,她也在笑:“看,无论你们修为多么高深,外表看起来多么像人,你们始终是魔,骨子里卑劣的习性永远不会改变!”
祝恒没有直视她,继续缝补伤口,只说:“会的,你来了,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我们会变好的!”
端木琼楼平静地笑了,她闭上眼,神思已经开始恍惚,只最后飘忽传来一句:“你们不值得被拯救!”
女人生孩子就像一脚踏进鬼门关,端木琼楼这次生产尤其惨烈,她感到生命力在不断流失,神魂与□□的联系在减弱。
不过歪打正着,她看到识海里洁白的茧已经破裂,晓梦迷蝶快成功了。
晓梦迷蝶是离魂术,端木琼楼之前用过四次,其实后来也用过十几次,但唯有这一次最成功,真正到了破茧重生的境界。
当她钻出厚厚的茧,就像与过去告别,进入内城的第一天,看到祝恒的第一眼,与他合奏的那个下午,被他紧紧拥抱的瞬间……
她体验了一次完全不同的人生,与圣女的人生截然相反。她怀抱信念而来,现在是梦醒的时候了!
祝恒还未把伤口缝合完,他突然感觉端木琼楼的生命在急遽流失,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圣洁气息从面前铺陈开来,周遭的魔气被瞬间净化,婴儿床里啃食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一只蝴蝶从洛千机体内飞了出来,伴随着强烈的白光,无数只蝴蝶扑棱着翅膀也飞了出来。
祝恒赶紧掩面后退,挡在婴儿床前面。
他感到一阵心慌,忍住强光的刺激,他看向蝴蝶,却见端木琼楼被蝶群簇拥着,飞到窗外要飞走了。
祝恒惊慌失措,慌不择路,他变成一团紫烟去追,飘到窗外,刚缠上蝶群,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剑气斩断,干脆利落,尘缘尽断,毫不留恋。
祝恒变回人形,他只能边跑边追,苦苦挽留:“我求求你不要走,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不要走好吗?”
端木琼楼越飞越高,她终于现出真身,一身白衣,御剑而行,面容肃静端庄,垂眸看着还在苦海里挣扎的祝恒,像神明一样,冷静悲悯,无声无息,她随蝴蝶往天上飞去,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祝恒追到力竭,他趴伏在地,悲痛难以自已。
寝宫里,婴儿床内沉寂半响之后,爆发出响亮的哭声,外室温箱里的冰川蝶不知何时早已破茧而出,蓝紫色的翅膀翕动着,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
灵山,玄女殿。
端木琼楼猛地睁开眼,眼前的光影令她恍惚,耳畔有人在说话,似乎很关切,但她听不进,还处在强烈的虚无感中,仿佛尤在梦里。
当,当,当。
古朴厚重的钟声响起,端木琼楼神魂归笼,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熟悉的大殿,透过身旁泛着柔光的护身结界,她看到守在一旁的圣姑荀芳和圣女时萦。
殿内摆有三十九根手臂粗的蜡烛,她终于赶在最后一根燃尽之前归魂。
“师父,您回来了,您还好吗?”时萦关切道。
端木琼楼抬手示意她没事,接着闭上眼,打坐安魂。
圣姑荀芳稍稍安心,她吩咐时萦:“你师父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此次离魂三年之久,经历坎坷,须养魂七七四十九日,我们轮流为她安魂。”
“是!”时萦开始抚琴,她额间的圣女印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听着琴声,端木琼楼身心舒缓,绷紧的每一根神经都得到安抚,好似回到生命最初,还在母亲腹中,被温热的羊水包裹。
她睁开眼,凝望身前巨大的玄女像,漂泊的心终于重归平静,回想过去三年发生的一切,真是人生如梦,晓梦迷蝶……
此去红尘历劫,让她又勘破一重境界,道心更加坚定,周身气度越来越接近玄女像。
三十一年过去,玄女像未变,端木琼楼已超脱世俗之外,无限趋近于神。
空白了三十一年,再次听到那个孩子的消息,端木琼楼早已遗忘的记忆渐渐复苏,她睁开眼,像神明扫一眼俗世。
原来她还活着。
属下询问如果遇到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寻常对待,倘若无为非作歹之举就度化,如有作恶,直接绞杀。”端木琼楼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于她而言,这个孩子不过是一个普通魔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