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这一定是冯家的阴谋,是冯泊屿见冯家势弱,想要离间你我母子啊陛下。对,一定是他怀恨在心,觉得哀家没有救他的儿子,才会伪造了证据污蔑于我。”
太后得知卫寂已经找到了赃物,顿时跪倒在文祯帝面前,再三申辩,
“儿臣相信母后。”看着太后无助的抓着自己的衣角,皇帝浅浅一笑,可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一件东西,太后再也无力支撑,瘫倒在地,
“怎么,母后不记得这枚印鉴了吗?如是没有母后这枚印鉴,地方的金银如何能进这京畿重地?”
良久的僵持,太后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是我又如何,我是大徵太后,是先帝的皇后,陛下的嫡母,你要如何对我,就是如何打皇家的脸面。”
“够了。”这几句正戳中文祯帝的痛楚,“我的母亲,就是那个被你日日罚着抄写佛经,为佛堂点烛洒扫,积劳成疾的淑妃啊,朕怎么能忘,怎么敢忘。”
“你不过是仗着先帝遗诏,苟活于世的逆贼之母而已。”文祯帝字字诛心,太后此刻顾不上什么端庄得体,
咆哮着要扑过去,怀夕立时带人按住了她,
太后眼中满是愤恨,一边是杀子之仇,一边是弑母之仇,两个人在这深宫中演了这么多年的戏终于在今日被彻底撕碎。
“是你,是你杀了我儿,你有什么资格提他,我的钧儿才应该是太子,是大徵的王。”近乎凄厉的控诉响彻大殿,既然文祯帝提到了遗诏,她重新开始挣扎,
“我告诉你,刘叙。我手中仍有先帝遗诏,三年前你办不到的事,今天依旧办不到。”随后便是嘲讽的笑意。
“是,我办不到,可我从没想过要做是书上弑母的凶手,既然太后一心向佛,从今日起便移驾南烟寺,此生青灯古佛为伴,赎清罪业,无旨终生不得出。”
话音刚落,身后的大监元化冲出来护主,卫寂上前只一招便将他按倒在地,怀夕眸色微动,却隐忍不发。
就怕你不出来,还好没叫人失望。
“大监还真是忠心耿耿,想来也牵涉其中。”卫寂俯身去绑他,压低声音加一句,“你可真是条忠心的好狗啊,我刚才还担心你贪生怕死,会躲着不出来呢。”
太后被押着向外走,
“卫寂,你别得意,听表姨一句劝,你就算不给自己留退路,也要为你那个妹妹想想吧。”
卫寂身形一顿,比了个手势,让那两人停在原地,
“你说什么?说清楚。”
“你还记不记得你给周怀珠办的那场接风宴,那当真是风光无二啊。”
“你是说你让灵均在我身边监视我,向京中传递消息的事吗?她已经尽数告诉我了。”
“是吗,看你的反应,他应该没告诉你那天我给她…”太后依旧神色如常,完全没有被卫寂的回答吓到。
“太后娘娘是在等我吗?”清脆的女声自殿外传来,周怀珠着装正式,带着笑,穿过人流,走到太后面前,
“你…,怎么可能。”毒药的发作时间即便未到,她也不该是现在这般鲜活。
“昨日在马场确实摔得不轻,今日才来迟,太后如此挂念,早在四个月前便要我来这赏菊宴,灵均岂敢不来?”
怕她不信,特地前前后后绕着她转了几圈,这才向女眷集中的区域走去,琳琅拉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不可能,你绝不可能还活着,这不可能,不可能…”
文祯帝唯恐再生变数,趁着卫寂还站在原地,当即下令,外头的大理寺一路护送,直达南烟寺。
至此,南烟寺便成了卫太后此生的囚笼。
冯相一族也是如此,很快便被抄没,一边审一边牵连出越来越多官员,逐渐擘画出一张严密的网络。
卫寂回府的路上一直看着周怀珠,显然今日太后如此笃定她必死无疑,她一定还有事瞒着自己,只是这一路上又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晚间,紫菀来伺候周怀珠就寝时,却发现她跪在床边,冷不丁吐出一口鲜血,
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仅仅几秒钟,又是鲜血涌出,她慌忙叫来绿云将她看好,自己则是一路狂奔,去寻府医,
“来人呐,来人呐,乡君吐血了,快去请侯爷,快啊…”一边跑一边不可控制的落下泪来,脚下一步不敢慢。
绿云看着这满山满地的血,吓得不轻,周怀珠意识还清醒,强忍着内里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痛,紧紧握着她的手,看她颤抖着试图擦净这汩汩流出的鲜血。她只觉得喉中充斥着血液的腥甜,一阵又一阵的翻涌冲击着意识。
卫寂闻声从书房中冲出,推开房门却见到这骇人的一幕,
“快去请太医,快。”他扶起周怀珠,摘下腰间的令牌,递给绿云,
绿云不敢耽搁,冲出房外,先是释放信号弹,半路遇见紫菀,忙比划着让她去找太医,自己则是引着府医回去。
紫菀拿着令牌交接给赶来的怀夕,就这样一环接一环,一步接一步。
卫寂捧着周怀珠的脸,看着她逐渐空洞的眼睛,感受着她逐渐抽离的意识,下一刻的恐惧到达了顶峰。
“灵均,看着我,灵均,坚持住,太医马上就到,求你,求你…”
“兄…长,”周怀珠看着他现在涕泗横流的脸,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出声。
“我在,我在,灵均,你别吓我。”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镇定。
卫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试图留住她,她的身体越来越烫,那种熟悉的,万蚁噬心的感觉开始了新一轮的侵袭。
“来人,取冰水来,快!”
将她放入冰水中,期盼着她的体温能降下来,只可惜她的意识根本不足以她撑住桶沿。
卫寂当即脱去外衫,也迈入桶中,用身体支撑着她浮于水面之上,不至于被淹没。
这一刻,他们的脸颊紧紧相依,
他比周怀珠更清醒的感受着桶中刺骨的寒意,
“灵均,不要睡,坚持住,太医马上就到,真的马上就到…”
他的声音颤抖着,不知道是安慰怀中的人,还是安慰清醒的自己。
“周怀珠,别离开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