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的戏码,素来精彩。
“兄长,我要见那些耳奴。”
“往前走,那天帮你逃跑的那个,现在就在怀夕旁边。”卫寂也不问缘由,
他发现周怀珠逃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看到了她二人用于交流的笔迹。
周怀珠灰头土脸的出现在绿云面前,她自是欣喜,不过周怀珠示意她莫急,
自己则是拍了拍双手的灰,对着她,很是认真的重复着月牙的手势。
绿云眼中的欣喜逐渐暗淡下去,演变成了心如死灰的绝望。
“你别哭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周怀珠的短短几个手势,到底传出的是什么信息,竟让她如坠冰窟。
怀夕扶住堪堪栽倒的人,解答了周怀珠的疑惑,
“乡君,你刚才比划的意思是,忘前尘。”
忘前尘,要忘前尘,必然意味着,已无未来可期。
“或许她要找的人,真的回不来了。”怀夕语气中也带着惋惜。
感觉到绿云可能会寻短见,卫寂眼疾手快按住了她拔剑的手。
这中州城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
管家也死了,都水监的妻儿也死了,这么多条人命,中州城满城风雨,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那一本载着腌臜事的账本凭证,当下又回到了原点。
周怀珠终是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
“此番她并未受伤,亦未流血,若只是体力不支,如何还不醒?”
卫寂似乎已经找到了她昏迷的规律,可现在她依旧现在梦魇,实在反常。
绿云在床边照看着她,她紧闭的双眼,不是发出的呓语,皆是惊恐之下的呼救,没人知道她的梦里藏着怎样的野兽。
在梦中,愈发清晰的背景,越发痛苦的回忆,一一浮现,郯城黟县的故居,曾是铸剑世家的居所,迟家满门被灭,只用了一个晚上。而她被发现,却幸运地没有被杀死,而是阴差阳错去到了南桑。
十年间,为奴为婢,受尽欺凌,直到跟着和亲队伍踏上了归国的旅程。
所有记忆的回溯,就像利刃,割向她的当下,打碎了她所有作为周怀珠的快乐。
亟待醒来,她脑中依旧混乱一片,她躺在床上,侧身,便看见枕边多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曲刃的匕首,刀鞘精致,镶着宝石。
房中无人,她抽出匕首,轻抚过利刃,她当下了然,这是凤凰鸣的剑尖重塑而成。她将匕首抱于胸前,心中戚戚,眼泪无法控制地滑落,没入软枕之中。
忠贞将军的佩剑凤凰鸣,就是当年父亲的作品。她曾见过很多次,卫寂在夜深人静之时,抚着剑匣神伤,她现在才体会到,原来一把断剑,能给人带来的痛苦,是这般难以承受。
听到房门被推开,周怀珠收好匕首,擦净眼泪,尽量掩饰心绪。
这几日,怀夕忙着处理万金堂和青苑的事,一直是绿云在照顾自己。
“账本找到了吗?”周怀珠算算日子,明日便是诈马案最后一日,若是不能将冯新拉下来,这诈马案也是无法可解。
绿云见她醒来,也没有招呼医师上来,放下手中的热水盆,坐到她身边示意她起身,从被褥之下,床板之间,抽出来了一个用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她示意周怀珠打开它,周怀珠将信将疑,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心心念念依旧的账册,是所有人都在寻找的罪证,竟被绿云藏在了这里。
感受到她的震惊,绿云下意识的比划着解释,想到她不明白,又寻来纸笔。
“吴郎君出逃前来见过我,他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就是她先前没有将账本交给卫寂的原因,她也无法确定这京中的大官,是否会与冯党沆瀣一气,打着查案的幌子,实为销毁证据而来。
她又写了一句,
“我信你,把证据带回去。”
周怀珠看着手中的账本,百感交集,心中涌起酸涩。可她还不能交出账本,她要用这账本让那人付出代价。
裹好账本放回原处,更衣出门,她要知道当前外面进展如何,明日便是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兄长去了哪里?”
赵擎规矩的答话,
“回乡君,公子去找丽娘商量明珠展的事宜,明日是诈马案的最后一日,公子要在明珠展的最后揭晓事件真相。”
明珠展,就是那个时机么?周怀珠暗自盘算着,赵擎见她不说话,继续解释道,
“其实您与公子同去青苑那日,就已达成协议,只要丽娘子愿意帮我们,公子便设法留她一命。”
原来她离开茶室的时候,他打的是这个主意,都是与虎谋皮,卫寂的成算却是更稳妥些。
既如此,那明日,自己便为他添一把火。
这场游戏最后的规则,要掌握在自己手上,再不可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