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粵说连长荣的老婆拿了两万,还写了承诺。
罗壹翘着二郎腿,姿态闲适地看向他,“这份承诺的前提是不构成工伤,如果构成工伤呢?那么承诺书的金额,明显对连长荣有失公平,损害了连长荣的利益,连长荣有权走法律途径。”
“可那起交通事故中,连长荣负的是主要责任,法律有明确规定,不构成工伤。”俞粵有些急了,“罗律师应该已经了解过案件情况,不可能不知道案件事实。”
罗壹挑眉,眼底露出温和的笑意,“我只看法律事实。其实说到底,这个案件关键的证据是交通部门出具的那份事故认定书。”
工伤部门认定不构成工伤的依据就是那份事故认定书,俞粵能有底气来见罗壹也是因为那份事故认定书。
“我听说俞经理大学也是念的法律,应该知道事故认定书只是证据,不是依据,只要是证据,在法庭上就有被推翻的可能。”
俞粵没有说话,来之前攒足的勇气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不清楚被推翻的几率有多少,但罗壹坐在这里,他似乎就看到鑫莱落败的画面。
“罗律师,你……你亲自接这个案件吗?”声音有些沙哑,低沉的他自己都没有听清楚。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为什么,是不是秦显川的意思。
到底没敢问出口。
罗壹看着他,敛去了笑意,目光中的有着无需回答的冷静。
始终握在双手里的杯子轻轻地放到了桌上,他起身跟罗壹告别。罗壹再次建议调解,说了很多中肯的意见。他听的不是很真切,只能摇头,希望他别再说话。
千回百转的那点希望,在挣扎着蹚过刀山火海后被灭的干干净净。
耳边有轰鸣声,可能是耳鸣了。头也晕晕沉沉地,能看到两个罗壹。他双手揉着额头,又按向耳边,轰鸣声太吵了,都听不到身边的人说话。
他重新坐下,缓了缓跟罗壹说他血糖可能有点低,并向他道歉,说会慎重考虑他的建议。
大雪时节,外面倒是艳阳高照,应该是暖烘烘的,俞粵却没觉到半分暖意,冷风从领口和袖口肆无忌惮地灌入,他先将袖子的纽扣又紧了一格,戴上帽子,将帽子的抽绳拉紧系上。
鸽子飞过脚步,又落到了远处的草坪上。
罗壹的能力他多少有些了解,背后又有秦显川的加持,连长荣想要赢这个案件,几乎没有难度,至少在俞粵看来是这样。
如果对方赢了,鑫莱的债务又增加一笔,别说那两百万,就是这四十万,都足以让鑫莱破产。
他想给梁斌打个电话,拿出手机后又放了回去。上次已经麻烦过梁斌一次了,那两百万的执行暂时被压着就是请的梁斌帮忙,不能总麻烦梁斌。
好在连长荣的案件,就算鑫莱败诉,也需要个一年半载。到时候再说吧,俞粵边朝咖啡厅走,边安慰自己。
太冷了,感觉血液都是冷了,还是咖啡厅里暖和。
侍者告诉他咖啡厅里新推出了几款热饮,问他要不要来一杯。俞粵摇摇头,他实在尝不出什么味道,还平白多花了钱。
要不是不好意思,他连咖啡都不想要,点一杯热水就可以了。
热美式下肚,身子开始回暖。俞粵扯下羽绒服的帽子,安安静静地看向旋转大门。
下班的时间还没到,秦显川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到路边,而是门口徘徊着,像是在等人。
是在等客户吗?
秦显川向前走了几步,俞粵下意识地往下缩了缩身子。
这间咖啡厅实在太不安全了,他答应过秦显川不再出现的。
俞粵见他掏出手机放在耳边,太远了,连他嘴型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他脸色不虞,似乎对这通电话的内容很不满意。
穿着白色大衣的人进入视线的时候,俞粵还在想,不知道什么样的客户如此重要,需要秦显川下楼等。
原来是连泉,不是客户,是秘书。
连泉手里拎着下午茶,几乎小跑地来到秦显川的身边。两人挨得很近,感觉要贴在秦显川的身上。
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可连泉迎着阳光的脸能忽略季节。他看到秦显川似乎被连泉感染,脸上也有了笑意。
前有胡文宥,后有连泉,总有人为秦显川前赴后继。
看着两人的背影隐在旋转门后,俞粵深深地到抽口气。
——自妄所招,还自来受。
他想,他要想活下去,就只能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