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的语气和神态,跟今天如出一辙。
当年他不敢抬头看秦显川,不知道秦显川出现在他面前的目的是不是跟胡文宥一样,想着取笑他,欺辱他,把他当成个乐子。
现在他同样不敢抬头看,他想今天的秦显川一定不会放过他。
余晖收尽的天空灰蒙蒙的,秦显川的眼底也是灰蒙蒙的,有些放空的眼神落在俞粵身上,几秒后,视线随意地落到了窗外的广场上。
过了下班时间,广场上的人不多,零零落落的几个,显得广场空旷而寂寥。他沉默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后拿起手机,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俞粵咬着唇,有很多话堆积在舌底。他抬眼看向秦显川,鼓起勇气留下的人,这一刻,他又不知道先说哪句。
是回答他的问题,跟他说他就是鑫莱的俞经理,这感觉很荒谬。说他不是什么经理,鑫莱也不是他的,这好像也不对。
“俞经理有事?”
秦显川公事公办的口吻,一声俞经理,将他原本就乱七八糟的话打的无影无踪,整个胸腔都空落落的。
“高老板跟我说,他们七家的债权都是被一家咨询公司收购的,说那家咨询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你们申合,是真的吗?”
俞粵强行提着一口气将话说完,不敢停顿,不敢喘息,似乎稍一松懈,他的人会随着话一并散了。
“有问题吗?”
不算正面的回复,意思就显得模棱两可,俞粵最初的猜想是秦显川的刻意为之,针对他对鑫莱的打击报复,现在倒有点猜不透了。
“申合这边能接受分期付款吗?”
秦显川微微蹙眉,俞粵跟着就紧张了,双手紧握着勺子,看着秦显川的眉眼。
“什么钱?”
“我们公司欠他们的钱,大概有九十七万八千多,但是我们公司还欠着马老板那边的款项,二十六万多,加在一起,共计一百三十万左右,所以,分期的时间能不能……”
没说完的话被秦显川扬手打断。
“俞经理,你找错人了,咨询公司是独立法人,有独立的管理团队,你应该去找他们,而不是找我。”
他当然知道应该去找咨询公司,可一想到咨询公司的背后是申合,申合的老板是他,他就想过来找他。
那点藏在深处的小心思掖不好,说不出,却又不敢抖明,他相信秦显川心知肚明,却装作视而不见。
“分期付款也只能暂时缓解你们的负担,而且时间越长,利息也会相应增多。”
眼前的人沉稳也淡漠,声音没有温度,平静的表情完全就是一个初次见面的生意人,与人交谈时保持适当距离,甚至能释放普通人的善意给出客观的提醒。
秦显川真的做到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
还真应了当初分手他自己说的那句话……以后再见面就当陌生人吧,不认识,不纠缠。
俞粵怔怔地看着他,心口蓦地就酸了,鼓鼓胀胀的,连带这整个胸腔都是麻的。
“那,你有咨询公司的联系方式吗?”
“有。”
“能告诉我吗?”
问完俞粵就懊悔了,十分不满自己蹩脚的纠缠,想要问的也不是这些。
其实他就是想说,哥,你能不能跟咨询公司打个招呼,让他们同意分期还款的方案。别说什么独立法人,独立团队,那些都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你是老板,他们肯定都听你的。
四周有短暂的安静,秦显川没有回应,眼底晦暗不明。
“你刚刚说多少,一百三十万?”这个金额似乎出乎秦显川意料,他眉峰微挑,嘴角浮笑,“这么小的项目,我怎么知道谁在负责。”
视线笔直地落在俞粵的脸上,不可思议的眼底嘲讽开始显山露水。
不用过度解读,俞粵都能听得出来秦显川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一百三十万的债权收购,在秦显川的眼里就是一个小项目,下面的一个小经理就能处理好,根本上升不到秦显川的层面,秦显川不会关心,更不会插手,也只有俞粵会把这点钱看的如此重要。
他的眼底和嘴角,无不再讥诮俞粵,当初为了金钱权势提出分手,如今却为了这么点钱卑躬屈膝,还想裹挟着旧情来求一个恩典,无耻又可笑。
他早就一眼看穿他揣在怀里的那点天可怜见的小心思,自以为是,又自作多情。
秦显川眼底的轻蔑和厌恶毫不掩饰,过分直接,俞粵与他目光短暂的触碰后,匆匆低下头。
视线如刀在这一刻具象化。
太难过了,心口疼的厉害。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没注意。”连泉尴尬又局促地紧握着托盘,他刚刚有点出神,没想到就撞上了准备推门离开的秦显川,“对不起,秦总。”
“你认识我?”
“刚刚听到你的员工这么称呼您。”连泉回复的小心翼翼。
秦显川不置可否地打量着连泉,“学生?”
“是的,”连泉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宁大的,已经大四了,金融工程专业。”
秦显川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连泉看着秦显川离去的背影,见他走远了,踮着脚够着身子去看。
“是不是很遗憾他没问你的名字?”俞粵走到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