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合公司是秦家崇晟集团下面的三级公司。
隔着咖啡厅的落地玻璃,斜对面的大楼是整个商务区最高的写字楼,大楼侧面“崇晟集团”四个字,哪怕是在阴雨的傍晚时分,也萃聚着光芒熠熠生辉。
俞粵要了一份丝绒蛋糕,咬着勺子,视线锁着对面的大楼。
这个角度刚刚好,距离不远,外面的广场又没有任何阻碍,视线可直达大楼的旋转大门。
这些天,每次跑完债主的公司,他都会选这个时间,来这儿的咖啡厅坐一会儿,碰碰运气。他的运气不算好,来了七八天,一共才碰到两会。
秦显川从旋转门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到路边的车旁,上车离开。
前后不过十几秒,他都觉得很满足。
“热美式。”侍者将咖啡放到蛋糕的旁边。
“我没点。”
“送的,”侍者低声道,“我们店里的丝绒蛋糕加了草莓酱,我觉得有点齁,配上美式,正好解腻,绝配。”
甜不甜腻不腻对于俞粵来说对一样,他没有喝咖啡的习惯,点蛋糕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突兀,但对方的善意真真切切地暖到他。
“学生?”俞粵觉得眼前的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叫连泉,宁大的学生,今年大四,在这儿兼职。”连泉也看向对面,“那是崇晟集团的大楼,你天天来,是有朋友在里面上班?”
俞粵摇摇头,他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前男友在这里上班,“我是在附近办事。”
他随便找个借口应付过去。
连泉哦了一声,“我要是能进崇晟就好了。”
下班的时间到了,旋转门转动着,旁边两侧的门也拉开了,员工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
俞粵一眼便看到了秦显川。
夕阳余晖似乎全落在了他的头顶,层层光晕柔和了他自身过于强势的立体感,英俊的太不真实,却又招人眼,匆匆的人群瞬间成了虚化的背景,只有他是最耀眼的存在。
秦显川跟他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食堂,其实不是,他从来没有告诉秦晟川,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准确来说,是他第一次见秦显川。
当初为了躲避胡文宥的霸凌,他躲进了图书馆三楼的哲学图书室,在书架的后面偷偷观察着玻璃门外的走廊。
看到胡文宥的同时,也看到了秦显川。
那天他没穿校服,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针织运动裤,白色的球鞋,最普通的穿着,却是最惊为天人帅气。
秦显川个子高,硬朗的轮廓里自带侵略的强势,从眉骨到下颚再到喉结,每一处的线条都是凌厉的锋刃,连带露出的脚踝都透着张力。
同样是插着兜站着,那时的秦显川是嚣张不羁的,现在秦显川是沉稳有度的。无论那种,他都喜欢,深爱不已。
广场的人好像看过来了,俞粵匆匆低下头,死死地咬着咖啡杯的边缘,心口哐哐哐地跳着。
如果被发现,他以后再也不能偷偷地过来看他了;如果不被发现,他就只能永远活在阴影里,偷窥他的背影。
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却也是他无法解决的困境,死死地困住了他。
余光里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俞粵抬起头扫过广场,没找到秦显川的身影,应该是离开了。
咖啡厅在拐角处,秦显川应该没有发现他这个躲在角落里的偷窥者。
“秦家是不是要变天了,不是说,除太子爷,川字辈的不能进公司吗?这小五爷一回国不仅进了公司,还进了集团总部,几个意思。”
进来的是崇晟的员工,在柜台前点着咖啡。
“不知道是太子爷的意思,还是老爷子的意思。小五爷主动请缨接手申合,你说是不是在忌惮什么。”
“谁知道呢,当初是太子爷兼管,仗着自己的身份,背靠崇晟这棵大树,什么项目都敢投,结果为了补窟窿,集团的资金是一笔一笔往里砸,现在小五爷接手,干的好也就罢了,干的不好,你说老爷子还愿意缝缝补补的吗,就算他愿意,太……”
声音戛然而止,俞粵抬头望去,见两人慌慌张张哈着腰离开,入眼的便是刚刚在广场消失的男人。
俞粵僵着脖子看着秦显川越走越近,完全忘了被人发现的尴尬,心口砰砰砰跳的厉害,似要夺胸而出。
秦显川迈着长腿来到对面站立,一言不发,俞粵下意识地站起来。秦显川将手机放到桌上,落座,他却没敢跟着坐下。
对面的人视线笔直又冷硬,俞粵慌乱地低下头,错开视线,双唇紧紧抿着,余光里,秦显川单手解开西装的纽扣,胳膊慵懒地搭在后背上。
他能想象得出自己唯唯诺诺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像个等待批评的小学生。
很丢人,很想逃,可对面坐着的是秦显川,他连头都不敢抬,没办法表现出让人满意的样子。
美式咖啡的热气还未散尽,香气流淌在空气里,俞粵却闻到了逼仄的气味。
他站着,对面的人坐着。
明明他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可对面的人却坐出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你就是鑫莱的俞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