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货物陆陆续续往货车上装。
俞粵站在边上,围巾裹在鼻梁上,看着员工上上下下地装车。
员工们干的起劲,跟俞粵说,这小半年订单逐渐增多,鑫莱已经没好几年没有像这样频繁出货的场面了,夸俞粵年轻有为。
“鑫莱再创辉煌的重任就落在俞经理身上了。”
俞粵扬眉,自觉难堪大任。
他没有见过辉煌的鑫莱是什么样子,但是老员工每每话当年时,蘸着追忆的感慨为他描绘出兴隆昌盛的画面。
他深知那恢宏壮观的场面,是老员工给他画的大饼。
当年是回不去的,也没办法拿现在的鑫莱跟那个时候的鑫莱比。现在的鑫莱已经是他的竭尽全力。
他有时挺佩服这些老员工,心里对鑫莱的期望比他这个总经理还要强烈。
俞粵心虚地不敢接话,沉默又多少有些尴尬。好在唐莱发来微信,告诉他客户那边的又有新的订单发了过来。
俞粵放大后仔细地看着,忙了大半天的疲惫在这一刻被一张图片一扫而空。
货物装车完毕,俞粵跟着仓库的人又核对了一下货物数量。
看着货车陆续驶出厂门,俞粵又想到了那张订单,订单毫无征兆地土增多,总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夜大雨,这会儿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冷意。
空调的制热效果不明显,俞粵将温度一再调高,效果微乎甚微。
唐莱送来午饭,“赶紧吃吧,这都快三点了。”
见他摆弄着遥控器,“下个月回款,给你换个空调吧,总经理该有的排面还是要有的。”
俞粵无语又颇为认同,他这个总经理的排面也就是一台空调的价值。
俞粵就着碗喝了一口,胃里有了暖意,浑身都舒坦了,空调未尽的温度瞬间被一口汤给弥补了。
“你吃完发个消息给我,我来收拾。”
唐莱退了出去,办公室只剩下他喝汤的窸窣声,和老态龙钟的空调噪音。
是该换个空调,这声音听着就离死不远了。
一碗汤喝完,手机铃声响了。
视线扫过去,屏幕上熟悉的号码和备注的姓名,让俞粵下意识地蹙眉,眼底浮起一丝焦虑。
法院来电?
俞粵盯着号码,没有立马接通。有那么几秒,他想,让铃声这么响着吧,等结束也就自动挂了。
对方还会再打过来的,到时再接也行,就说没听到铃声,手机不在身边,总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可等到下一次,该来的还是要来。
躲不掉,也逃不了,否则法院的传票就会送到他的办公室,紧接着设备查封,账户冻结,然后,鑫莱玩完。
鑫莱不能完。
他完了,鑫莱也不能完。
俞粵搓了搓脸,这都是当年的后遗症,看到法院的电话就发怵。
在铃声即将要结束的时候俞粵接通了电话,恭敬地叫了一声吴法官。
“很忙吗?”
“还好。”语气是难掩的紧张。
对方笑了笑,“怕接我电话?”
被人戳穿的尴尬,让俞粵有片刻的微愣,嘴上连忙否认没有,心里却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抗拒。
鑫莱所有被执行的案件都是在吴法官的手里,因为这些案件,他跟吴法官打了近三年的交道,让他疲于奔命。
他倒不是怕吴法官,但对方的每次来电,都意味着债主扛着刀来了。
“我也不想给你打电话,这不是有人提交了恢复执行的申请嘛,我看金额不大,加上利息,二十六万多,你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能还掉吗?”
果然,债主来要债了。
五年前的鑫莱负债累累,他接手鑫莱时,躲过了传票纷来沓至的诉讼阶段,却没有躲过电话接踵而至的执行阶段。
该拍的拍,该卖的卖,二十三个执行案件,解决了十一个,最终十二个终本处理。
所谓的终本,不过是因为鑫莱没钱,债权人看在陈展同的面子,暂时不追究而已,欠款还在那里,利息也在那里,随着时间推移金额也是跟着日积月累,鑫莱不想彻底破产,始终是要分毫不差的偿还回去。
没办法,这已经是经过几方努力,他卑躬屈膝求来的结果。
“怎么突然申请恢复执行?”
那段时间他去法院比去公司的次数还多,跟上班应卯一样。对于案件的经办流程,比有些执业律师还熟悉。鑫莱没有财产,对方一般是不会主动申请恢复的。
“对方听说鑫莱最近业务回升。”
“最近这几个月,订单确实增多,但金额不大,都是小订单,账上能有个几万块就顶天了。”俞粵开始被执行人的经典话术,“能不能给点时间。”
他也不想让吴法官为难,对方在立案前跟他打电话,就是跟他通个气,金额不大,能还则还,免去鑫莱被查封冻结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