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显川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抽了两口,烟雾缭绕中等着林善君情绪稳定下来。
“过去的事,我没想跟你论个对错,你是我亲妈,是非对错,论清了又能怎么样,没意思。”
更何况,这种事,也论不清。
烟灰烧出一截,指尖轻点精准地落入烟灰缸,“我不恨你。”
若说完全不恨,也不尽然,只是他更恨的是自己。
俞粵凡事依赖他,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拿主意。两人住在和颂堂的时候,大到室内软装,小到鸡毛蒜皮的琐事,俞粵都会问他一句。
“哥,窗帘换什么颜色,墨绿搭配米黄色行吗?”
“哥,明天早上吃什么,沙茶面可以吗?”
“哥,手机壳都用银灰的,好不好?”
“哥,这种渐变色的碗碟,你喜欢吗?”
明明都有了想法,可总是要问他一句,还非要等他同意了,点头了,应声了,他才会有下一步。
有时忍不住逗弄他,故意沉默几秒,或者摇头说不好,他能立马给出另一个建议。
几套方案都备好的人,就是不愿意自己做决定。可若是他给出的建议,他又总是无条件执行。
连贺行舟都私下调侃,说他是俞粵的定海神针。
那么顺从的一个人,何来的胆子跟他提出分手。
说到底都是年轻气盛,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恨了俞粵五年,回来后纠缠不休,说是报复,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到底是放不下,人和感情,他都没有放下。
施舍般的给了俞粵一点好,又立马懊恼不已,只是可怜了俞粵,在他给予的那点可怜的好与数倍的凌辱之间,百般煎熬,备受折磨。
可这傻子,却还在为当年分手的事后悔,道歉,千方百计地想要弥补。
陈展同和邹缙的事调查出来时,梁斌就说过俞粵太能隐瞒了,怀疑他们当年分手是不是另有隐情。
是他阻止了梁斌去查。
他知道自己是怕了,怕真的另有隐情,怕这五年里的恨都成了荒诞的笑话,怕自己才是薄情寡义的那一个。
“妈,你知道吗,当初是你儿子先看上的人家,是你儿子强势地把人弄到了三班,也是你儿子连哄带骗才把人给哄到手,用尽手段,费尽了心思,最后呢……也是你儿子自己太蠢。”秦显川锁着眉峰,心口疼的厉害,声音倒是平静的很。
他猜测各种可能,查到了董虹患病,以为这就是原因,暗骂俞粵愚蠢,结果怎么都没想到是林善君在背后给了他一刀。
让俞粵怎么跟他说,说他的母亲给他跪下来,求他放过她的儿子?!
他抬眼看向林善君,“别再去找俞粵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辈子就爱上了这么一个人。”
“你也不希望我孤独终老,跟六叔一样吧。”
这话是恳求,也是威胁。
林善君神色怔住,她害怕秦显川步秦崇泽的后尘,可偏偏是走了秦崇泽的老路。
秦显川起身,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还有,别去找唐闽。”
“这是真的?”
林善君的回复显然是知道了秦晏川和唐闽的事,只是不敢相信,又或者她还没有得到最后一步的证实,所以今天只字未提。
秦显川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向林善君,林善君手里就那么点人,怎么会调查的这么清楚。
林善君尚未平复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你们一个个都骗我,你这样,你弟弟也这样,你们是不是想气死我?!”
“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妈,还有你们已经去世的爸爸吗!”
“显川,你跟你弟弟,有没有为这个家想过,你们真的打算让秦家绝后吗!”
林善君泣不成声,两个儿子都喜欢男人,秦崇海这一脉算是彻底断了。
秦显川自动将哭声屏蔽,沉默地看着林善君。双手放入裤兜,半歪着头,眼底毫无波澜,整个人看上去冷漠又绝情。
“你当初是怎么知道我跟俞粵的事?是胡文宥告诉你的吧?”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唐闽有心脏病!”
他早该想到一直都是胡文宥在搞鬼,胡文宥人在国外,得知他和俞粵出国,想要拆散他们,唯一能利用的就是林善君了。
林善君知道秦晏川与唐闽的事,再得知唐闽与俞粵的关系,只会更加憎恨俞粵。
胡文宥真是好手段!
秦显川没再多言,捏了捏眉心抬步回到卧室。
林善君应该也调查到了,可林善君同样了解秦晏川的性格,秦晏川自小比他还轴,认定的事哪怕撞的头破血流都不会回头。
同样是喜欢机车,他小时候被母亲严厉训斥后就很少碰了,听母亲的话,以学业为主。
秦晏川则是完全听不进去,被母亲没收了机车,停了信用卡后,他就找朋友借,林善君一出面,没人敢借给他。他就去打工赚钱,小小年纪,打黑工赚的那点钱,连个车轱辘都买不了,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的消息,说要去卖血,把林善君彻底拿捏了。
如果林善君真去找唐闽,秦晏川估计能跟林善君断绝母子关系。
秦显川抬臂遮住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起身从床上下来,拿着钥匙出门。
夜深人静,小区里再多的烟火气也沉入梦中。
云层遮去大半月光,秦显川胳膊撑着头靠在车窗上,数着楼层。
不知道俞粵睡了没有?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也在想五年前那场被迫分手,又或者想五年后他对他的威胁和报复。
唐莱那句话挺对的,俞粵被他看上,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