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乱了。
俞粵赶到上塬村,远远就看到了一帮人围堵在了连长荣家的门口,水泄不通,扒开人群,看到了坐在人群当中的胡文宥,手下的人拿着支票。
“俞组长,你跟胡总是什么关系,他到底能不能代表你?”
“他发的钱为什么我们没有?”
“这个钱我们不管是你们谁出,要没有都没有,要有大家都有,这样才公平。”
俞粵被围在中间,澄清的话到了嘴边,被最后一句又给堵了回去。转头用眼神质问胡文宥,到底想干什么。
胡文宥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搂到身边,对着众人笑道,“看到了吗,我没有骗你们,我跟你们俞组长是很好的朋友。”
“钱呢,是我的一份心意,时间快到了,我不能看你们俞组长违约是不是。”
“至于怎么分,那得看你们俞组长的意思了。”
说完,胡文宥看向俞粵,众人也看向俞粵。
拆迁的标准是早就定下的,无论是搬迁还是没搬迁的,不会有任何改变。胡文宥这是弄了一个烙铁的山芋抛到了他手里。
纷杂喧嚣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等着俞粵的分配方案。
俞粵还没开口,连长荣道,“这要是大家都有份,我们闹个什么劲,大家都歇歇吧,安安心心地住着。”
汪友芬道,“我们家长荣腿已经废了,儿子现在人还躺在医院,哪儿哪儿都需要钱,俞组长,你就行行好吧。”
连长荣夫妇的话讲矛头指向俞粵,也激的对面那帮人义愤填膺。
“大家都是上塬村的,凭什么你们闹一闹就能拿钱?”
“合着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会叫的鸟儿有虫吃呗。”
“那大家都闹一闹,撒泼打滚,谁他妈不会啊。”
场面再次激烈起来。
胡文宥颇为满意,低头附在俞粵的耳边,用着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道,“俞粵,满意吗?”
“你想干什么?闹起来,对你也没好处吧?你就不担心秦显川知道?”这么一闹,秦显川肯定会知道。
“我是在帮他,为什么要担心。”
胡文宥压低着声音,“等不到你的答复,我猜,你是看不上这五百万,但有的是人看上,比如他们。”
他不是看不上五百万,只不过碍于取之有道。那些住户不是不明白拆迁标准,也清楚拆迁款就那么多,可胡文宥带来的意外之财,不违法不违德的,谁不想要。
“你也不是真的要给他们吧?”
五百万对胡文宥而言是小钱,胡文宥不在意也看不上,但也绝不会好心地为他解决拆迁难题。
“你猜。”胡文宥说的嘲讽又奸猾。
胡文宥带着五百万支票去上塬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秦显川的耳里,同时传来的还有俞粵受伤去医院的消息。
“两个阵营吵得不可开交,俞粵坚持原定的拆迁条件不会变,村民一下爆发了,矛头都对准了俞粵。眼看着钱就要到手了,就因为俞粵一句话,没了,能不生气嘛。场面顿时就乱了,那帮人围着俞粵和胡文宥,手下也没个轻重……两人都受了伤,现在人已经送到了医院。”
听完梁斌的汇报,秦显川疲惫的闭上眼睛,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去了一趟夏垵,事实的真相他至今无法接受,邹缙和陈展同又要求他权衡利弊。
都他妈说的容易!
“老爷子知道了协卓的事,似乎对胡家很不满。”
对胡家再不满,也不会取消秦胡两家的联姻。秦显川想了想,原计划似乎行不通,得改变,得冒险。
俞粵和胡文宥都没什么事,手腕有些擦伤,脸颊和额头有些微青肿,都没伤到骨头,不严重。俞粵先取到了药准备离开,胡文宥拦住了他的去路。
“秦哥,这儿呢。”胡文宥朝着他身后喊了一嗓子。
俞粵心口一抖,转头看去。秦显川能来这儿,看来不仅知道胡文宥去上塬村的事,也知道他俩受伤的事。
视线过于笔直和贪婪,却始终未能跟上秦显川的脚步。
“怎么样?没事儿吧?”秦显川停在胡文宥的面前。
人很平静,言语的关切倒是没含糊。
“皮外伤,没事儿。”
“报警了吗?”
“报了,也做过笔录了,动手的几个已经被带走了。秦哥,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太着急了,没考虑到后果。”
“这不怪你。”
不怪胡文宥言外之意是不是在怪他?
胡文宥眉峰微挑,得意地看向俞粵,“我就说没事,你非不同意,你说你当时要是不反对,钱一发,拆迁的事就结束了,也不至于闹到医院。”
玩笑的语气,锅却是切切实实甩到了俞粵的身上。
“拆迁的标准是之前就定好的,不能……”
“是你的钱吗?”
尚未说完的话被秦显川沉冷的质问声打断,俞粵顿住,愣愣地看向秦显川。
“钱不是你的,不是申合的,你凭什么做主?”
连番质问如冰水兜头浇下,俞粵失语,也无法反驳。
“你的拆迁工作就此结束,收尾的工作我会派人跟进,至于酬劳,我会让梁斌跟你结算。放心,不会少算你的。”
俞粵木然地看着他,思绪渐渐散了,怎么聚都聚不拢。
“秦哥,收尾的工作不如交给我吧。”胡文宥适时提议。
秦显川接过他胡文宥手中的号码,转手交给梁斌,让他去取药。
“不用,拆迁这种事,劳心劳力的,你去干什么,万一再伤着怎么办。”
余晖即将尽收的傍晚,灰蒙蒙的天色从远处压近,逼仄的窒息感笼罩过来,俞粵喘不过气,压抑又破碎的声音打着颤从嗓子里出来。
不是质问,不是抱怨,是自我怀疑后又自我定论。
“我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