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显川和陈启栢在低头说话,他身边坐着一个小男孩,二十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贴着秦显川的胳膊。
胡文宥在跟人玩牌喝酒,有男有女,俞粵不认识,听他们说话,应该都是胡文宥叫来的朋友。
俞粵并不喜欢会所文化,特别像眼前这种左拥右抱的画面。
没人注意到俞粵进来,直到一曲唱罢的杜嘉平放下话筒时才看到他站在门口,“怎么又是你,谁放你进来的,经理呢,死哪儿去了。”
俞粵没去理会杜嘉平,径直走到秦显川的面前。
“我在夏垵的房子,已经联系到买家,对方出价也比较高,我可以净得四百万,这笔款项一旦到账,我就会打到申合的账户,这样,鑫莱实际欠款一百万,能不能分十年还?”
他其实不太会谈判,特别是这种处于挨打局面的谈判。没什么技巧,又不能舌灿莲花,只能主打一个诚实。
秦显川没什么表情,情绪隐在灯光里,看不出浓淡。
杜嘉平率先来了兴致,“我说来干嘛来了,原来是来求人的。”
胡文宥拿着酒杯过来解围,“什么求不求的,一百万,也能叫个钱。”
在这帮富二、三代的眼里,一百万不算钱,可对俞粵来说是巨款。
胡文宥轻飘飘一句话,让俞粵无地自容。
为了区区一百万,跑到这儿来求人,是够丢人的。
杜嘉平抬手叫人拿来十个空酒杯,一排放好,不等杜嘉平使唤,小男孩麻溜地全部倒满。
“俞粵,喝了他,这一百万我做主给你免了。”
陈启栢拉住杜嘉平的胳膊,将人甩在沙发上,“闭嘴。”
秦显川与俞粵之间,陈启栢虽不赞成藕断丝连,但也秉着身为兄弟仅是旁观者的身份,不参与、不建议,不添乱的原则。
俞粵不喜欢在这样的场合谈公事,可生意场上,好像只有这样的地方适合谈事。
他也不想喝酒,上次的小琅高还心有余悸。可错过这次,想要再见秦显川怕是没有机会了。
“我喝完,能不能免了?”不是他聪明,而是秦显川太诡,他必须要秦显川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秦显川向前倾了些身子,视线一下从灯光中清晰起来,平静冷淡,没有温度,但每聚结凝视一秒,压迫感便重了一层。
杜嘉平烦秦显川这种不说话光看人的态势,又不敢开口抱怨,只能对俞粵说,“要么喝,要么滚。”
有了杜嘉平抛砖引玉,旁边的人自然不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讥笑着说没见过求人还高高在上的,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
俞粵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这些年求人办事,他都很真诚,把自己放在了很低的位置。鑫莱的欠款原本与他无关,他却也愿意卖掉自己的房子还债,还要表现出什么求人的态度。
周遭有些吵,他只看向秦显川,不知道谁朝着他的膝盖踹了一脚,看到他跪在了地上,笑嘻嘻地提醒他,这才是求人的态度。
包间里的地面没有铺设地毯,光洁的地砖,可照人影。
膝盖触及地面的那刻,刺骨的疼痛直达心脏,他能感受到了骨头裂开的纹路在身体里蔓延。
太疼了。
呼吸都忘了。
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几乎下意识地去抓救命的稻草,稻草是抓到了,只是不太能救命。
俞粵抓住秦显川的胳膊,低着头半天不能说话。
秦显川垂着视线看着俞粵的头顶,因疼痛而惨白的脸落在他平静的眼底没有荡出半点波动。
那些隐藏在平静下的情绪,无法窥见。
旁边的陈启栢看着这样的秦显川,十分意外他的无动于衷。
最疼的那股劲儿缓过后,俞粵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盯着他的眼睛问他,“这个诚意够不够?”
他跪在地上,为了鑫莱,乞求他能给个分期的机会。
房间的安静在秦显川的沉默中显得逼仄。秦显川微微地侧过头,用一种近乎陌生又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人,然后淡漠地抽回手。
没有资产抵押,张口就要十年分期,凭什么呢?
俞粵手中一空,悬着的双手无处安放,他能感受到秦显川的低气压,心里乱糟糟的,搜肠刮肚想一个能在负压中获得机会的理由。
顾不上旁边那么多人,他再次对上秦显川没有温度的视线。
“凭我跟了你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