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桉指尖轻抚下巴,若有所思:“留意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连从云微微摇头,她早已仔细查过。那些商户最爱抱团排在,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察觉不对她立即探查了,可眼下确实查不出有人从中作梗。
沈时桉蹙起眉头,心中愈发不解,若是没人从中作梗又怎么会没人来。
奇了怪了。
忽地,沈时桉脑海中闪过一丝亮光,她沉吟片刻后道:“查一下县令,可能和县令有关。”
“是。”
沈时桉道:“若是无事便走吧,去书肆看看。”来都来了,自然要全看一看。
连从云突然想起一事:“确实还有一事。”
“说。”
“还差一块牌匾未曾题字,就等着东家来执笔。”
“我写?”沈时桉微微一怔,随即略显迟疑地摆摆手,“随意找个秀才写便是。”她的毛笔字不丑,但也拿不出手。
连从云却柔声坚持:“那如何使得,闻香阁是东家的产业,自然要你来落笔。”
沈时桉头大,牌匾就是脸面,虽说她不觉得自己的字有什么不妥,可偏偏文人雅士最爱在细枝末节上评头论足。
她的目标群体不乏文人雅士,若是因为一笔字失了他们的光顾,白亏损一笔钱财。
沈时桉揉了揉眉心:“只要决策权在我手中,是不是我写得不重要。”
“是连娘目光短浅了。”连从云道,她是商户出身,商户除了钱,最看重的便是脸面,牌匾自然非得自家亲笔不可,哪能假借他人?
却不想大当家先前是官家小姐,怎会在意这等小事。
“无事。”
说罢,沈时桉在二楼逛了一圈,最终走至窗边,推窗而立,将街上熙熙攘攘的景色尽收眼底。她眼眸轻抬,掠过四周层叠的青瓦屋檐。
她眸光微动,窗外一只白鸽倏然掠过,她转身,视线投向连从云:“说起来,连娘是应州人?”
连从云明显一愣,随即道:“是。”
沈时桉道:“连娘知道明家吗?”
连从云身体一顿,随即垂下眼帘道:“自然知道。”
明家中曾是应州首屈一指的粮商,显赫一时。然后六年前,应州被吐蕃攻破,应州刺史战死沙场,朝廷新派来的刺史到任后,便与地方豪强狼狈为奸,将明家田产尽数侵占。
不过转瞬之间,明家家业倾覆,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连从云嘴唇微动:“东家怎会突然提起明家。”
“想起连娘从前家中是粮商又是充州人,便好奇连娘是否认识明家人。”
“明家在充州怎会有人不知晓。”连从云舌尖泛苦,她声音放低,“明家对我…对充州所有粮商来说都有恩。”
沈时桉靠在窗边,将连从云的神色尽收眼底:“连家莫非是六年前受了牵连?”
“…是。”连从云声音发苦,她的亲人全都在一夕之间死亡,唯有她逃了出来。她一介妇人,与一方刺史相比,如云泥之别,连报仇都是奢望。
沈时桉站直身子道:“风水轮流转,连娘会有你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连从云调整好情绪,低声道:“承东家吉言。”
沈时桉见她神色恢复如常,便点了点头,语气寻常道:“看也看完了,该走了。”
连从云颔首,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沈时桉方才踏出闻香阁门槛,脚步便微微一顿,藏在袖中的手倏地收紧,暗器悄然出现在手中。
她身形刚掠出正门,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便骤然传来,只见一只箭自远处屋顶疾射而来,直取沈时桉命门。
“东家小心!”连从云失声惊呼,嗓音陡然拔高。
沈时桉避无可避,只来得及将身体猛地一侧,避开要害。电光石火之间,她将袖中的暗器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掷去。
她已准备好受伤的准备,却不想下一瞬——
“砰!”
一声闷响,一只手赫然出现,倏地攥住了那只疾射而来的箭矢,箭身在她手中不断颤动嘶鸣着。
那只手稳如铁钳,赫然挡在沈时桉眼前。
沈时桉抬眸,一个熟悉的人影挡在她面前,她的目光对上那双平静的双眸。
方才出手救下她的那位女子微微垂首,声音清冷:“姑娘,你没事吧?”
沈时桉微微摇首,随即侧首望向那救人的女子,轻声道:“又见面了。”
孟三娘神色一顿:“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