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门外突然传来动静,顾长风推门而进,身后跟着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女子。
那女子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身着朴素的布衣也掩盖不住周身温婉的气质,偏生那双轻皱的眉头,将这份温婉生生拗成了拘禁。
沈时桉闻声抬头,目光越过顾长风肩头,落在那女人身上。
“小姐。”顾长风在堂前站定,抱拳一礼,“人带到了。”
他身后的女人闻言,抬首时眼底闪过一丝惶然,却在与沈时桉四目相对的刹那挺直了背:“见过大当家。”她声音清冷,却隐隐藏着丝颤抖。
沈时桉眸光微动:“连从云?”
连从云身形微顿,她垂首而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是我,大当家。”
不知大当家寻她所为何事?寨中如此多人,就找到了她。
沈时桉指尖轻叩案几:“你从前家中是做粮商的?”她眼尾微挑,虽是问句,但她语气笃定。
连从云心中发紧,犹豫片刻后道:“……是。”她心中微微发紧,“大当家如何知晓?”
沈时桉尚未开口,顾长风忽地道:“连娘子忘了,前几年你曾说家中曾是粮商,落败了才跟着流民南下逃荒到了鹿鸣山。”
连从云眼睫微垂,攥紧衣袖的手指终于松开,在衣袖处留下两道浅痕,她摇头轻笑:“瞧我这记性…岁月不饶人啊。”
她心头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果然是她多虑了。这充州与抚州相隔甚远,这新当家怎会跟抚州扯上关系。
沈时桉指尖轻点着名册上“连从云”三个字,忽然抬眸:“会经营商铺吗?”
连从云闻言,唇角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略知一二,从前在家中铺面帮衬过,跟着掌柜学过几日算盘。”
她声音温婉,说到掌柜两个字微微一顿,像是突然忆起什么往事。
沈时桉望着连从云的眼眸中带着探究:“连娘子深诸经营之道?”
连从云约莫三十,年幼时今上还未登基,那时大梁的女性地位虽然不低,但真正执掌商铺账本的仍是凤毛麟角。
她心中暗嚼着连从云三个字。粮商之女,识文断字,还懂得看帐。这样的人,竟会沦落到山寨里当个寻常妇人?
“不过是些粗浅功夫。”连从云摇头浅笑,“比不得大当家见多识广。”
沈时桉道:“既如此,若让你接手一个濒临倒闭的商铺,三个月内令其营业额翻上一番——”她顿了顿,又道,“你做得到吗?”
连从云哑然失笑:“大当家说笑了,这等力挽狂澜的本领,岂是我这微末道行能做到的。”
三个月将营业额翻上一番,即使她曾经也不一定能做到。
沈时桉话音陡然转冷:“若是我非要让你接下呢?”
连从云身形一顿:“承蒙大当家抬爱,只是……”她自嘲道,“我年岁大了,力不从心,怕是经不起这份折腾。”
沈时桉道:“三十岁正是闯的年纪,怎会年岁大了。”长阳县的生意,她正愁没人手可用,别说三十岁了,五十岁都要给她干活。
这连从云虽然身世成谜,但她诛九族的事都干了,也不差这点债。
连从云神情皆有一瞬间的错愕,若是成亲早的,三十余岁都能儿孙满堂课,到了大当家嘴里,三十岁似乎年轻的紧。
大当家话都这么说了,她若是再推辞,便是不知好歹了:“任凭大当家吩咐。”
顾长风哑然失笑:“大当家真是妙人。”他摇头浅笑,“大当家不是还要赶着去长阳县,这会再不动身,怕是要耽误时间了。”
这山高路远,误了时辰可不好。
长阳县紧邻鹿鸣山,是方圆百里唯一的平川之地,北倚鹿鸣山,南临江水,四面群山环绕,自成一方天地,地理位置优越。
从恶狼寨过去,坐马车过去也要一两个时辰。
出了大堂,门外赵进已备好马车。
晚秋侯在马车旁,见沈时桉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三个先后登上马车,顾长风与赵进一左一右跨上车辕。
“驾!”
随着赵进一声低吼,马迈开步子。马车平稳行驶一段路,忽地开始摇晃起来,晚秋掀开帘子望向窗外。
果不其然,路从水泥地变成泥地了。
晚秋放下帘子,可惜道:“这水泥地真是平缓,在上边都感受不到颠簸。”
不过一天的功夫也只能铺了一小段路,要将恶狼寨整个路都铺完,怕是还要段时间。
连从云目光满是惊叹:“大当家真是个…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这样一个奇女子,怎会甘愿为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