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声音一沉:“沈姑娘想强抢?”
“当然不。”沈时桉漫不经心道,“强扭的瓜不甜。我想要的,是心甘情愿。”
顾长风直直望向她:“那沈姑娘怕是要失望了。”
沈时桉指尖轻点桌面,唇角微扬:“恶狼寨每月耗粮至少需要两三百石粮食,而劳动力仅占恶狼寨人口的四分之一。二当家,这么大的窟窿,你能补得了吗?”
恶狼寨专劫恶名昭著之人,不劫平民百姓,不劫声誉在外的商人。
那些个奸商知晓这里有土匪专劫他们,除非迫不得已,宁愿耽误点时间绕远路,也不愿从鹿鸣山走。
顾长风闻言一滞,这个问题正戳中他的痛处,寨中将近五百人,这两年收成越来越不好,种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每日光是基本的两餐都是惊人的数量,粮仓里的存粮早已见底。
想到这,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就算他们劫得再多,也填不饱五百张嗷嗷待哺的嘴。
沈时桉看出他的窘迫,趁热打铁:“二当家能保证你们吃不上饭了,寨中的人还会老老实实听从你的吩咐?”
“一旦哗变,首当其冲地便是寨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小孩遭罪。”沈时桉声音冷冽,“到那时,二当家能承担后果吗?”
顾长风眼神骤然一冷,他何尝不明白,饿极了的人,那还讲究情谊,一旦寨子里断了粮,后果不堪设想。
沈时桉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声音掷地有声:“把恶狼寨交给我,我保你们衣食无忧。”
“沈姑娘要怎么保我们衣食无忧?”顾长风抬眼望去,紧咬着腮帮子。
“我不缺钱,有钱什么粮食问题都能解决。”沈时桉意味深长道,“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肯卖命的人。”
粮食,钱,人。永远是乱世不可或缺的东西。
顾长风反道:“沈姑娘当真以为,沈大人会眼睁睁看着你带走沈家根基,而不千里追杀?”
当然不会,沈云山绝对不会放过她,所以她更需要拿下恶狼寨。
沈时桉微微挑眉:“二当家放心,我只有应对之法。”沈云山不敢光明正大地派人来抓她,那一切便好说。
顾长风眸光微沉道:“在下实在不解,沈姑娘为何放着好好的官家小姐不做,非要这恶狼寨。”他一字一顿道,“落草为寇,是要诛九族的。”
“诛九族?”沈时桉轻笑出声,“那倒省得我动手。”
沈云山她迟早要清算,皇帝先处置了沈云山,她还落得个清闲。
顾长风抬眼望进她的眼眸中,一时不知她究竟在想什么。
“二当家不必急着给我回答。”沈时桉站起身道,“不过……希望二当家不要让我等太长的时间。”
说罢,她转身离开,徒留下顾长风一人独坐在大堂之中。
顾长风坐在大堂内,神色凝重,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传来声响,他以为沈时桉去而复返,抬头见大当家进来微微一愣:“大当家怎得还不休息?”
“都说了私下里叫我秦东。”秦东摆了摆手,“我躺床上思来想去,呕得睡不着。见大堂还亮着光,便来瞧一瞧。”
不等顾长风说话,秦东插着腰,横眉竖眼:“他祖宗的,被人在弟兄们面前绑了,脸都丢到天边去了。”
他气得在大堂中开会踱步,太丢脸了。
顾长风视线追随着他,忽地问道:“大当家对这位沈姑娘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秦东闻言停了下来,摸着头道,“我惦记她的金银,想她的金银分我点算吗?”
顾长风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大当家若是当不成大当家了……”他顿了顿,“算了。”
秦东眼前一亮,立即凑了过来:“你终于想通了?这大当家我当得马马虎虎,你没来之前寨子里的弟兄跟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你当得比我好。”
闻言,顾长风抬起头,轻声道:“若是有法子让寨子里的人衣食无忧,大当家你愿意吗?”
“还有这好事?”秦东眼前一亮,“怎么不愿意,送上门的好事,我们为啥当土匪,不就是吃不饱吗,要是能吃饱穿暖,谁想当土匪啊?”
“我明白了。”顾长风突然道。
“你明白啥了?”秦东一愣,他不明白啊,长风说话怎么总是说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