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桉向前迈出几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阴影。
男人眼前一黑,缓缓睁开双眼,待看清眼前的人,他虎躯一震,踉跄着爬起身,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菩萨……”
沈时桉道:“你们都是从祁州来的?”
男人不自觉挺直了背:“回菩萨话,十之八九都是。”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年祁州水患,冲毁了房屋农庄……”话到一半他突然噤声,怕说多了惹人厌烦,没人会喜欢流民。
沈时桉道:“我昨天见你似乎在流民中有些威严。”她语气平淡,却让男人忍不住挺直脊背。
“小人从前是山里的猎户,有些力气。”男人慌忙解释,不自在地搓手,“逃荒路上帮过他们不少,他们愿意听我几句话,都是他们抬爱,当不得什么威严。”
沈时桉眼眸微敛,语气平静:“这些虚话不必说,我只问你——”她略一停顿,“想不想吃饱穿暖。”
男人猛地抬头,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想。”说着,他狠狠点头,又说了一声。
沈时桉道:“粮食和农具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你能否带领他们去开垦荒地。”
男人闻言露出苦笑:“菩萨有所不知,我们连块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官府又怎么会给我们田地?”官府若是会管他们,他们也不会在城外风餐露宿这么久。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内心绝望。
沈时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谁说要用官府的地。”她抬眸望向远处,“西郊有片地,荒了有二三十年了。”
男人突然瞪大双眼:“可…可世家……”
大梁王朝虽然有垦荒令,谁开荒,谁得地。但土地一直被世家牢牢掌控在手中,最终的结局都不过是被世家吞并。因此,只要世家不下令开荒,便没有人愿意去为世家做嫁衣。
“那块荒地虽贫瘠,却是块无主之地,世家看不上,官府也懒得管。”沈时桉垂眼看着他,缓声道,“只要你们低调,不引起官府注意,时机成熟便可向官府申请招安。”
流民团体足够大,又有开荒垦田有功再先,沈云山绝对会接下他们,让他们编户入籍。
沈时桉目光如炬:“开荒不易,你们做到吗?”
男人呼吸急促,良久点头:“能。”
“很好。”沈时桉微微颔首,“我会给你们提供开荒需要的物资,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一个月后,她便会离开江陵城,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安置他们,这样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十天后,城外。
晚秋提着篮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时桉身后。
“小姐,今天最后一批流民都已经安排好了去处。”
沈时桉微微颔首。
“青壮年能干活的都跟着石大去开垦荒地了,一些不愿意去的也都将他们遣送到附近农庄去了。”
这些日子,借着她这刺史千金的身份,替那些妇人孩子谋了份工作,流民中的妇女孩子本就较少,她找了城里愿意接纳流民的纺织商户,算是让她们暂时稳定下来了。
这十天,沈时桉来回奔波,解决了大部分人的生存问题,她的声望值也拉到了100点。
刺史府。
周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你说这四小姐怎么不见我们,我们都来了快十天了。”
赵进扫着地,头也不抬:“静心。”
“天天扫地,我都快闲出鸟来了,在周家每天还巡巡逻。”周蒙放下扫把,一屁股坐在地上,“沈小姐要的不是护卫吗?我们都干上扫地僧的活了。”
“你少说两句。”赵进蹙眉道,“时机到了沈小姐自会见我们。”
周蒙嘴里嘀咕着:“话是这么说,但一天没见着沈小姐,我一天不安心。”万一沈小姐要退货怎么办,他们不就要去流浪了。
沈时桉甫一回到院子,便见到沈云山身边的管事候在院子里。
见她进来,刘管事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四小姐。”
沈时桉语气平静:“刘管事有何贵干?”
刘管事略一欠身:“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沈时桉轻轻“嗯”了一声,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刘管事见状补充道:“老爷让您现在就过去。”